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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恋情类(古)】写君庭 作者:夏晴 很好看的文,值得一看。

第十章 突袭

  舞萼正在做梦。梦里她回到孩提时候,一个人在雨后的花园内玩耍。时时有微微晨风吹过 ,头顶便有树叶上的水珠跌下,稀稀疏疏落在发间眉梢。娘从树后转了出来,拿了帕子给她擦着头上的水珠,笑容温润亲蔼。
  “娘。”她迷迷糊糊道:“我这是回家了么?”
  没有回答。冰凉的水珠仍不断滴落。她思绪一阵清明,便醒了过来。
  她正躺在冰凉的地上。夜幕如墨,铺满天地之间。雨水,正从天上稀疏坠下。眼前,是范先生死气沉沉的一张脸。他正伸手擦去她额上的雨水,看她睁开眼,道:“再忍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要下山。”忙着在她身上缠上布绳,看她不解的看着他,解释道:“山路太陡,等会下山,要把你捆在背上。”
  舞萼转头看看四周。她正躺在黑风寨的后山的瀑布边。已有多日没有下雨,瀑布早已断流,是以一点水声也听不见,空气中却还有些许腥湿的水气。
  而身后,黑风寨里,浓烟滚滚,杀声震耳欲聋,仿佛人间地狱。
  ——雷远呢?他怎么会让自己一人下山而去?他是不是还在黑风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切问道。
  无人回答她。范先生和其他二人面色肃穆,忙个不停,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雨点,手脚更快。
  此时一道闪电忽得划破长空。一人忽指着山涧讶道:“那是什么?”
  又是一道闪电,忽喇喇照亮山峦。只见有一条黑色人线,贴着山壁的小路一直蜿蜒向上,来得极快,仿佛是黑夜中出行的山鬼,眼看着便悄无声息已到崖边。
  范先生抱起舞萼悄无声息潜到巨石后,摆摆手,其他两人马上会意,跟着在巨石后伏下身来。四人屏息等待。不多时,一人的头顶从山边冒出。
  那人爬上崖来,四处打量一番,见空寂无人,迅速从身上解下长绳,一端系在崖边的大树上,轻轻撮唇打了一个嘘哨,把另一端丢下崖去。崖底也遥遥传来一声嘘哨,仿佛一应一答。那人会意,将背上雪亮长刀拔出,守在系了长绳的树边,静静等待。
  很快,又一人的头顶从山边冒出。这人俯下身伸出手去,帮助那人爬上山来。接着,又是一个。
  一道闪电在天穹上划过。雪白的电光把这三人照得透亮。他们都着一身黑色夜行衣,面相着实陌生。
  “这不是我们黑风寨的人!”和范先生守在巨石后的两个土匪惊跳起来,大喝道:“什么人?”
  刚爬上崖的三人吃了一惊,转身看着巨石后忽然现身的两人,互相对看一眼,不发一言,拔了长刀就朝这两土匪砍去。这两土匪也拔了刀,五人顿时斗成一团。这两土匪平日跟着雷远学了些刀法,招式上显见胜那三人一筹。那三人立时落了下风,只是勉强应付,十分吃力。可就在他们纠缠打斗中,崖边不断有人翻上来,片刻间就又上来五人,马上围上,朝两土匪呼呼攻去。两土匪顿处劣势。
  范先生见这架势,从巨石后缓缓站起。
  “范先生。”两土匪急道:“你不要管我们,速带夫人先走!”
  和土匪缠斗的几人这时也看到了范先生。几人互视一眼,忽然收住招式,抱拳蹲下,呼道:“侯爷!”
  这一声称呼,不仅让土匪们大惊失色,就连舞萼也惊叫出声。范先生表情仍然一片冷淡,负手在后,长身玉立,淡淡问道:“苏大人呢?”
  “苏大人在山下,只等兵士尽数上山,即发令攻寨。”几人回道。
  “我们上当了!”土匪们惊呼:“你原来是官府的人!”话音未落,一人已挺刀朝苏先生糅身攻上,另一人往后撤身疾奔,要回寨里报信。
  “找死!”范先生一声冷哼,伸出两只手指,捏住袭来的刀锋,啪的一声,竟然把刀尖齐齐捏断!他随意回手一掷,那刀尖便插入来袭之人的左胸。那人一声惨叫,轰然倒地。
  此时逃跑那人已跑到巨石后,听到后面动静不对,知道遇到高手,心意急转,在地上就地一滚,滚到地上躺着的舞萼身边,伸手如电,捏住她的咽喉,神情狰狞道:“谁敢过来,我要她的命!”
  范先生毫不动容,表情漠然道:“好大的口气。我在这里,你想要谁的命呢?”伸出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枝,拿在眼前看了看,叹道:“好好的一支细竹,却要沾染上这等肮脏的血,可惜,可惜!”手指轻轻一弹,那竹枝便破风而去,尖啸出声,去势无比凌厉。那土匪还在发怔,竹枝便正正插入他的两眼正中,深入头骨。污血从他身上迸溅出来,洒的舞萼满脸都是。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土匪已轰然倒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一双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她,死状着实可怖。
  她再也忍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范先生抢上前去,推开土匪的尸首,道:“让小姐受惊!”她却还是不住发抖,连连惊叫:“你别过来!”目光极是惊恐。他俯下身去,伸手捏住她的臂膀,语气严厉低声道:“苏小姐,你想惊动更多的山贼么?”舞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倏然止声。
  旁边的兵士们围了上来:“侯爷,苏大人还在山下等候您的号令。”
  “告诉苏大人,山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范先生站起身来,伸手从脸上扯下一张细膜,随手一掷,那张细膜便顺着风落入悬崖。
  又是一道闪电。那忽然站在闪电下的人,身姿修长挺拔,眉目间俊色逼人,雪白的闪电,更衬得他脸色晶莹,漆黑的双眸宝光潋滟,深不见底。他站在风里,衣袖飘飘洒洒,体态潇洒脱俗,仿佛天神乘风而至!
  舞萼脑里忽然灵光一闪,脱口低呼:“你是静安侯!”
  那人一愕,随即微微颌首:“正是。”
  此时兵士们已皆数爬上崖来,在疾风细雨中默默整队,等待静安侯下令。此时,身后的黑风寨已是一片火光冲天。
  “寨内此时正在内乱,怎么还能抵御外敌?”静安侯嘴角挂上一丝冷笑。他转身面对兵士,在劈头盖脸的狂风中下令:“我们苦等多日,就是为了今夜!传我号令,黑风寨内人等,不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不!”舞萼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你……你不能……”
  静安侯淡漠得看着她,道:“苏小姐,你爹还在山下等候,是时候下山了。”挥挥手,便有两个兵士上前捏住她的手臂。静安侯喝道:“力气小些。苏小姐重伤在身,要小心的送下山去。”
  兵士们连忙小心翼翼的抬起舞萼。舞萼却只是死死瞪着静安侯,不住惨呼:“你不能!”
  “走吧!你爹娘都正等着你呢!”静安侯毫不留恋的回身,脚步轻健走开,很快和众兵士融于一片黑暗之中。
  “雷远!”舞萼拼尽全身力气对着黑风寨方向大喊一声,只觉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再也忍不住,捂住胸口连吐几口鲜血,颓然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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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回家

  舞萼只觉身子飘飘荡荡,在一片黑寂中穿行。耳边,忽而是女子嘤嘤哭泣,忽而是雷远的连声惨叫。这两种声音仿佛两股强力,左右拉扯着她。她拼命挣扎,不知过了多久,身子忽然一坠,人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眼前,是娘一双通红的眼眸:“萼儿,你可醒了!”
  这么些日子没见,娘瘦多了。她又是欣喜,又是心酸,拉住苏夫人的手,放声大哭起来。苏夫人也抱着她呜咽:“我的儿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那么……

  苏夫人大惊失色,捂住她的嘴:“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想着那个魔窟干什么?别再提了!”捧了她的脸,心疼道:“看看,都瘦成这样。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
  母女俩正絮絮的说话,仆人在一边道:“老爷来了。”话音未落,苏哲便大步流星走进房来。他五十多岁,常绷着脸,浑身上下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舞萼从小便怕他,看他面色肃穆进来,吓得往后微微缩了缩,低声叫道:“爹。”
  苏哲“嗯”了一声,沉声训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懂事?只让你装病,谁让你真的去坠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你娘如何交代?让爹娘为你日夜担惊受怕,你就是这样为人子女?”
  舞萼没想到自己历尽艰险回到家,身受重伤,爹不仅半句关怀都没有,反而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番斥责,心里着实委屈,眼眶一红,就要滴下泪来。苏哲却像没看见似的,对从人道:“小姐受了重伤,你们要好好服侍。谁让她下了床,我打断谁的腿!”看从人们都战战兢兢得应了,转身就要往外走。舞萼忽然叫住他:“爹爹,我想问你……”
  苏哲并不回头,厉声打断她道:“你只养你的病!别的都不要想,也不要问!”脚步噔噔出了房。
  苏哲回到书房,静安侯已在等候,两人互相行礼寒暄,这才落座。静安侯道:“我才从宫里过来。皇上对这次黑风寨剿匪的结果非常满意,对苏大人赞许有嘉。”
  “都是侯爷的功劳。”苏哲忙道:“若不是侯爷乔装冒险潜入黑风寨,离间黑风寨两位寨主引起内讧,我们这次剿匪怎会有如此顺利?侯爷如此年轻,却有这样的勇气和本领,让苏某着实钦佩。”
  “苏大人可真是折杀我了。”静安侯忙谦逊道:“为皇上做事,臣等都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呷了口清茶,问道:“苏小姐的伤势如何?”
  他看似问得漫不经心,苏哲却听出一丝忧虑,心里一动,道:“郎中说肋骨断了两根,要卧床静养。我刚才去看过,她还没有醒过来,否则,定要让她亲自拜谢侯爷救命之恩。”
  ——仿佛又看到了她苍白的脸,透明的唇,合着眼如一座玉雕般静静昏睡——静安侯的眉梢不易察觉的一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隐隐一紧——他却面色淡然道:“她不用谢我,该我谢苏小姐才是。这次若是没有苏小姐,我也不会知道那条通往寨里的小路。”
  他继续道:“我已把苏小姐的功绩奏明太后和皇上,他们对苏小姐都甚是赞许。换了别人,在那样的魔窟呆上一日便吓了半条命去,做不到她这般冷静沉着。太后赞她智勇,明日会派太医来府上亲为苏小姐治病。不管需要什么,苏大人尽管开口,宫里自会送来。”
  ——这个侯爷,为什么对舞萼这般优待?——苏哲心里更是疑惑重重,脸上却不表露,只是连连磕头:“谢太后!等小女伤势好转,定亲自去宫里给太后皇上请安答谢。”
  静安侯静静的笑着:“这个苏大人不必着急,让苏小姐好好养病,莫辜负了太后皇上眷眷隆恩,才是正理。”又呷了一口茶,忽然凑近苏哲,压低声音道:“好事先说完了,接下来,咱们说不好的事儿。”
  苏哲忙正色道:“全听侯爷教诲!”
  “我们这次虽歼灭黑风寨首领,但还有一位二寨主却带着余党逃脱了。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要尽早将所有余党捉拿归案。这位二寨主原是顺天府的捕快,武功高强,茫茫人海中,捕他并非易事。若我们没有杀死黑风寨三寨主,还可以做个圈套,诱他入瓮。可是现在,我们别无他法,”静安侯的声调波澜不惊:“只能从苏小姐身上着手!”
  苏哲大惊:“侯爷的意思是?”
  “大人也听过黑风寨内线的细报,为了苏小姐的声誉,我们何必明说?”静安侯看他一眼,目光如炬:“我们可以拿苏小姐做饵,诱他前来——他一定会来!”
  苏哲当然知道他言下之意,顿时满身冷汗:“小女和那山贼并无任何私情,这里面只怕有些误会!”他迟疑片刻,又问道:“这黑风寨里的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静安侯温言细语道:“大人只管放心,黑风寨内线的密信只有你我二人看过。而那个内线我也已经处理掉了。世上再没有别人知道黑风寨里的事情。就连皇上,我也是只字未提。”
  ——这静安侯和自己交情平平,为何如此鼎力相助?——苏哲心里已经开始隐隐不安,嘴上却不住道谢:“侯爷对我们苏家的照顾和恩情,我苏某牢记在心,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静安侯摆摆手:“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们言归正传。苏小姐要卧床养病,不能挪出苏府,所以我会派重兵在贵府内驻扎,多有烦扰,还请苏大人见谅。”
  苏哲道:“只要能尽快捉拿贼党,苏某凡事都听侯爷安排。”
  “还有一件事烦请苏大人,我这些日子也要住在苏府,请苏大人在苏小姐附近为我布置一间房。”他看苏哲惊讶的目光投了过来,不动声色解释道:“是为了兵员调度安排的方便。房子不用太奢华,能住人就好。”
  苏哲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侯爷在我府下榻,是我们苏府的荣幸。”
  静安侯面容不为所动,道:“那么今晚我就会在苏府住下了。”起身告辞。
  苏哲回到内室,坐立不安,又踱到舞萼房里。舞萼刚服了药,正沉沉睡着。苏夫人看老爷面容沉郁,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么?”
  苏哲不答,在床边站着静静看着舞萼出了半天神,才叹道:“为什么会是他?”
  苏夫人不解:“是谁?”
  苏哲低声道:“我看侯爷对舞萼好像动了心思。”
  夫人大喜过望:“侯爷喜欢舞萼?阿弥陀佛,我在菩萨面前上的香可真是灵了。”
  苏哲面色却很不好看:“你啊,什么都不知道。被侯爷看上,不是好事!”看苏夫人满脸疑惑不解,解释道:“侯爷这人心高气傲,又是皇上身边说得上话的人,朝里没几个人被他放在眼里,也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世上只有别人捧着他,没有他捧着别人的。而舞萼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要她喜欢上一个人,那人必须要哄着她,捧着她,时时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你说他们俩在一起,合适么?”
  他重重叹口气,又道:“这些也都罢了,最要命的是,侯爷身后有个人。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他指着皇城的方向,低低道:“是景阳公主。满朝上下都知道她喜欢侯爷,只怕皇上太后也都知道。赐婚只是迟早的事。我估摸着,侯爷自己也知道,要不然怎么从前说要和我家联姻,后来也没有再提?你说,若是侯爷喜欢上我们家舞萼,公主怎么会善罢甘休?她会要舞萼的命啊!”
  夫人听得愁眉苦脸,急道:“那可怎么办?”
  “只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但也要防患于未然,我得赶快给舞萼找门亲事。可是她闹了这么大件事儿出来,京城里有头脸的人家大概对我们都避之不及。夫人,若是我给舞萼找个平常的夫家,你可别怪我。”
  夫人哽咽着摇头:“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她好。”
  苏哲望着沉睡的女儿,叹道:“这么多孩子里,我最喜欢的是她,最担心的也是她,这些年严加管教着,就是怕不小心疏忽了,她出了什么事,伤了自己。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事。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她平安无事的回来了。现在我可是别无所求,只要她找个良婿,也不要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是个殷实人家,对她全心全意,一生平安和美,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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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相

  一晃已过了半月,舞萼的伤势经得细心调养,慢慢好转,渐渐能起床走上几步。她吵着要出门遛遛,苏夫人却总是不让她出门——苏哲嘱咐过,侯爷就住在附近,决不能让他见到舞萼。舞萼并不知道静安侯住在府里,更不知道她身边密屯重兵,她每日只在想,黑风寨最后到底怎么了?可是所有人都守口如瓶,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她于是问苏夫人:“我那套水绿衫子呢?”看苏夫人很诧异,提醒道:“就是我被……被掳那天穿的那套。”
  苏夫人道:“你回来时,身上穿的是从那里出来的破衣服,那套衫子应该是留在那个魔窟里了。”
  舞萼便对苏夫人撒娇:“我最喜欢那套衫子了。你能不能跟爹说说,让他在那里找找,看能不能找回来。”
  苏夫人没有看出这是个圈套,不以为然道:“咳,整座山都被烧光了,连只鸟都没留下,还找什么呢?你若是真喜欢那衫子,再做一套就是了。”
  尽管已有预感,舞萼心里还是狠狠一沉。她颤声道:“那……人呢?也都死了么?”
  苏夫人这才察觉到失言:“啊呀呀你这孩子,叫你不要再想着那里了,你怎么总不听呢?都过去了,知道么?都过去了。忘了吧,好孩子,把什么都忘了!”
  ——能忘了么?那么热烈的拥抱,那么痴狂的亲吻,能说忘,就忘了么?
  夜已深,苏夫人回房,留舞萼一人在房里休息。她躺在床上怔怔出神。窗外月色正好,溶溶在床前洒了一片。她不由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夜晚,她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隔着一庭月色,遥遥相望。
  ——夜色依旧,月色依旧,可是人呢?还会有一个他站在庭院里,用那样让人窒息的目光看着她么?
  庭院空寂,只有虫声啾啾;月色如水,遍洒庭中,一片清冷。
  ——你……你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呢?
  她的心忽然疼得无法呼吸,只好慢慢扶着廊柱,在廊栏上坐下。
  “我心随月光,写君庭中央。”她随口吟道,正要吟完,忽然怔住了。铺满溶溶月色的庭院里,不知何时映出一条黑影。
  ——是他!他来了!
  她颤声问道:“是谁在那里?”
  那人并不应声。只听枝叶窸簌作响,从芍药丛边慢慢走出一个人来,身材颀长,容颜如冰雪般晶莹脱俗。
  舞萼又是失望又是震惊:“侯爷?”
  舞萼对这人说不出的反感,反唇相讥道:“这里是我家,我是主人你是客,倒该我来问,这么晚了,侯爷为什么还一人在外徘徊?”
  她本以为自己这样不客气,静安侯至少会有些生气,没想到他却只淡淡道:“苏小姐是病人,我却不是;病人要多休息,我却不用。”
  舞萼冷哼:“我知道,不用你来装好人!”
  舞萼看他脸色淡然,一幅不为所知的样子,心里不由恨意上袭,低喝道:“你利用我!你骗我告诉你进入黑风寨的密道,你让我挑拨雷远造反,结果鹬蚌相争,你这个渔翁偷偷摸摸从后袭来杀个干净!你真心狠,黑风寨内人等,不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一个不留!你只想着在皇上面前立功,只想着受赏晋爵,杀了那么多人,你这个凶手,迟早会有报应!”说到最后,再无法控制自己,已是嘶声怒吼。
  静安侯却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听完,语调平缓道:“苏小姐果然聪颖过人,只凭自己便猜出事情的发展安排。不过,第一,我并没有逼你,是你主动告诉我密道在哪里;第二,血洗黑风寨、不留活口是皇上的意思。眼下民乱四起,皇上这是要杀鸡骇猴。我只不过是命令的执行者。你以为我……”他忽然停住,抬头看着月色,叹道:“权位越高,责任越大,也越是身不由己!不身在其位,就不知道那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舞萼看他脸色落寞,不由道:“你是在……说你……?”
  “不!”静安侯忽然打断她不让她说下去:“我只是胡乱感慨,没有说任何人。”他看看舞萼,又静静开口:“黑风寨内讧的苗头其实在你入寨前就有了,只是你不知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他们的三寨主早就告诉我,寨主想招安归顺官府,但二寨主却一直不肯。两人意见相左,寨主便起心要推掉二寨主,但忌惮他的声望和本领,不敢妄动,只是苦等机会。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寨主看出你对雷远至关重要,于是处心积虑要利用你激雷远和他反目,这样他可以以清除内叛之名堂而皇之将雷远除掉。没想到雷远这人重情重义,沦落到锒铛入狱命在旦夕还拼命隐忍。寨主为了激他,把你和雷远关在一起。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雷远真的就反了。整件事里,真正起了关键作用的,是你!况且,若不是你想逃出来,装成重伤,我如何能潜入黑风寨?这么说起来,黑风寨的惨剧,你也有部分责任。”
  舞萼心头大乱,无言以对,只听静安侯轻笑道:“既然这样,若是有什么报应,你大抵也逃不过去!”
  “你!”舞萼气得挺身站起,胸里一阵气血翻涌,顿时疼彻心扉,不由抽了一口凉气。静安侯好像察觉了似得,朝她走近几步,迟疑问道:“……你……可还好?”
  “你跟我走开!”舞萼一手捂着胸,一手指着院外。静安侯却仿佛没有听见似得,又朝她走近两步,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已能闻到他身上缥缈的淡香,不由又急又气:“你别过来!”
  “有刺客,有刺客!”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惊呼。静安侯抬起头来,对院外问道:“刺客在哪里?”院外屯扎的兵士回道:“是苏小姐的绣楼。”
  ——这是静安侯的主意。舞萼伤势稍有好转的时候他便安排她搬出绣楼,在后院给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下,然后在绣楼屯重兵,只等雷远找来。
  “果然来了!”静安侯一声冷笑,正要拔腿离去,忽又站住,低声道:“得罪!”把舞萼一把横抱起来,不管她如何惊呼挣扎,急步走进房去,把她放在床上,这才身形一闪,飘出房去,片刻就不见踪影。
  ——这人真是奇怪!
  房里被吵醒的丫环们个个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看舞萼面色怔然得坐在床边,问她:“小姐还没睡么?外面怎么这么吵?”
  “听说是有刺客!”舞萼答道,忽然心里一个激灵:“刺客?会不会是……是他?”
  “刺客?”丫环们有些害怕,正缩成一团,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风,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上便被人重重一击,软软倒下。一个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站在满脸震惊的舞萼面前。月光透过窗棂,照着他黝黑瘦削的脸。
  “你……你……”舞萼只觉得心都不跳了:“是你!”
  雷远的目光就像月色一样冰冷:“是我!”
  “你没死。”舞萼的心这时又开始跳动了,而且越跳越快,仿佛就要跳出腔子似得。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重复道:“你没死!”
  雷远的声调却像浸着寒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他一步一步走到舞萼面前,伸出右手来,慢慢放在舞萼的脖子上。
  “雷远……”舞萼轻唤着他的名字:“我这是在做梦么?”
  他的手正围住她的脖子——是这么熟悉的体温——她不由闭上眼睛,喃喃道:“我等了你这么多日,你怎么才来?”
  “等我来,是想把我交给官府么?!”雷远忽然收紧他的右手:“原来是你和官府内外勾结,才让我黑风寨落了个血洗的下场!我们黑风寨一百七十二号人,只逃出区区二十,其他的,不是死在官兵刀下,就是葬身火海!今天,我要你为这一百五十个冤魂偿命!”
  ——大火在身后熊熊燃烧。黑风寨人不绝的惨呼声在空中回荡。他浑身是血躺在山下的草地上,泪流满面,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尖啸:报仇!
  ——报仇不是一日之功。他想先来看她是否平安,再去追查仇人。没想到,他却听到她和那个侯爷的对答。更没想到,他恨之入骨的仇人,竟然是她!
  ——他为她神魂颠倒,他为她彻夜难眠,他为她耽心竭虑,她却在做什么呢?不动声色的观察,不动声色的筹划,不动声色的欺骗,不动声色的置他、置一百五十号无辜的人于死地!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只要你想要,尽管拿去。可你为什么,还要所有黑风寨的人的命?
  每多想一点,他心里的憎恨就增加一分。他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她,手背上的青筋随着颤抖节节暴起。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收紧右手。
  舞萼在他越收越紧的手中渐渐全身无力,脸涨得通红,只有双目仍十分清醒,无助凄楚的望着面前这张凶神恶煞的脸。
  ——若是有什么报应,你也逃不过去!
  ——没错,我的报应,它来了!
  两颗豆大的泪珠盈在她的眶中,终于徐徐滚落,在她那光洁的脸颊上停了一停,便齐齐坠在他的手上
  他全身的血液正汹涌奔上脑中,手上突如其来的湿热仿佛带了电流般串遍全身,心头重重一麻,让他浑身一悸。
  他忽然放开了手。
  杀意犹在体内翻江倒海,可他却全身无力瘫坐下来,看她倒在床上不住剧咳。她一边拼命喘息,一边向他伸出手去:“雷远……”
  他全身忍不住颤抖不已,大吼一声,飞身掠出窗外,再不见踪影。
  房里重又静了下来。月光依然凉润,树影仍旧婆娑。天地间还是那么安逸祥和。
  ——可是,一切都已不同,从前,不复再现!
  纤弱的少女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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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明意

  静安侯飞奔到绣楼,只见遍处都是官兵,苏哲带头,人人手里拿着火把,照的整个绣楼一片通明。整个绣楼却是悄无声息,只有纱帘在风中飞卷。
  “刺客在里面?”他沉声问道。
  有人答道:“我们看到一个黑影飞进去,于是便把这里围了起来,一直等到现在,没看到人出来,所以那刺客应该还在里面!”
  “糟糕!”静安侯心头一紧,惊呼道:“上当了!”飞身便往回奔去。苏哲连忙紧随其后。
  舞萼的房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整个小院寂然无声,静到可以听见自己急如鼓点的心跳。静安侯站在门口高声道:“苏小姐,你可安好?”
  房里无声无息。
  苏哲也叫了两声,房里还是没有动静。他正要迈步进去,只觉身边静安侯身形一闪,忙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心里一紧,脱口叫道:“侯爷,那是小女的闺房!”
  ——来不及了。静安侯已经一掌把房门震飞,飞掠入了房内。
  此时乌云遮月,房里一片漆黑。静安侯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由警觉,全身运气,提起手掌。这时,皎洁的月光从云彩后重又透出,照在房里。
  床前,舞萼披头散发俯卧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他心里一阵慌乱,抢到她身边抱起她,把她翻转过来。下一秒,他便和她一双盈满泪水的双眼对视。月光照着她的脸,一切——泪水,和她的脸庞——都是晶莹剔透的令人心碎。
  他忍不住伸手去拭她脸上的泪水,眼神一转,忽然看到她雪白的颈上清清楚楚印着几条鲜红的手印,心里一沉,急问:“是他?”她却只是怔怔的望着他,一言不发。
  ——一定是他!他竟然在自己眼皮之下,从容的来,从容的把她伤成这样,然后从容的离去!
  一向冷静淡定的静安侯忽然暴跳起来,对舞萼喝道:“他都干了什么?”她却还是神情木然,好像思绪正飘荡在别处。
  苏哲也奔了进来,看到静安侯怀里的舞萼,大吃一惊,慌不迭把她从静安侯手中抢过,这时才看到舞萼的伤势,忍不住惊叫一声,双手颤抖着把舞萼抱上床,忽然回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侯爷,小女今日侥幸逃脱一死,下次恐怕再没有这么幸运。我求侯爷,要抓那个雷远,悬赏也好,张榜捉拿也好,不管用什么法子,请不要再把她牵连进来。”
  “这次是我疏忽,不会再有下次。”静安侯的眼光冷冷扫了过来:“他会再来的!等他再来,我定会要他的命!”语气里带着凛冽的杀气。苏哲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不会再来了!”忽然床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舞萼面无表情看着床顶,仿佛梦吃般低语:“在他心里,我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来了!”
  静安侯注视着她发了半天怔,忽然微笑起来:“是么?我倒不信。他一定还会再来。”也不理苏哲,大步流星出门而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是风平浪静。果然如舞萼所说,雷远再没有在苏府出现。朝廷在民间花大力气追捕也是无果,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踪迹全无。与此同时,舞萼也逐渐痊愈。
  说是痊愈,也只是伤势。她的精神却是大不如前。她常常怔怔的望着窗外出神,一坐就是半日。府里府外数不清的闲言碎语传到她耳里,她也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整个人就像一尊石佛,再也没有从前的跳脱飞扬。
  而这时,苏哲也已给她在京城里找了几家候选的夫婿。苏夫人便来探她的口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你了。女子大了,总是要嫁的。”
  她的脸色就像身上的素色青衫一样淡然:“舞萼全听爹娘安排。”
  既是这样,真是皆大欢喜。苏哲在候选的几家中细细挑选,看中了一家绸缎庄的少爷。绸缎庄没有想到能和京城的望族联姻,喜出望外,第二日便送来聘礼。其中十六担上等绸缎没有地方放置,只好暂时放在前庭。本来是想趁静安侯来之前运入后院,没想到他这日却来得早,看到堆得满登登的前庭,问道:“这是什么?”
  苏哲见他紧绷着脸,天神般俊朗的面庞隐隐透出怒气,心里有些害怕,回道:“这是小女的聘礼。”他故意不说舞萼的名字,也暗自希望他不要问起。
  静安侯却像知晓他的心思似的,冷冷问道:“哪一个?”
  “呃……”苏哲小心翼翼道:“是舞萼。”
  静安侯却没有多少反应,面无表情道:“雷远尚未捉拿归案,她还没有脱了干系,谁允她成亲?”
  苏哲被他口气中的跋扈惹得有些恼怒:“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下常理。我做父亲的嫁女儿,也不对么?”
  静安侯哼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诚心嫁女儿,倒像是把手里烫手的山芋丢给别人?”不容苏哲开口反驳,又道:“苏大人你且听好,你女儿何时嫁人,嫁给谁,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皇上还等着我们尽快把重犯雷远捉拿归案。你若是一意孤行,误了大事,别怪我没有警告在先!”一转身出门而去。
  当日下午绸缎庄的老板就亲自登门造访,说尽借口,只是要收回聘礼。苏哲知道这定是静安侯在后耍了手段,心头再怒,也是无可奈何,客客气气退了聘礼,从此心里再不敢作嫁女的打算。
  “躲不过去啊!”他对苏夫人哀叹:“这是舞萼的命!”
  没想到这场退婚的闹剧很快在京城传开,最后竟连皇上也知道了。他正和静安侯在御花园下棋,忽然大笑:“你到底想干什么?”
  静安侯雪白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枚汉玉黑子沉思,听皇上这么问,便随意答道:“臣正在想如何做个眼,吃掉皇上这一片棋。”
  “不是说这个,”皇上伸手把棋盘拂乱:“我是说苏御史的女儿。”
  静安侯有些局促的放下棋子:“皇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皇上看着从小玩大的伴读,笑道:“你是非要朕亲口说出来么?自从黑风寨归来,你便常在朕面前提她的功绩,就是暗示我给她赏赐,老实说,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开始盘算?不要别人嫁人,是在为你自己打算吧?”
  静安侯的脸上忽然绯红:“皇上明察秋毫。”
  “你那点心思,怎么能逃过我的法眼?”皇上曲指在静安侯的额上轻轻弹了一记。
  静安侯静静地笑了:“皇上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为臣打算,却要臣现在去背个强夺人妻的恶名?”
  “还不是因为景阳!”皇上叹了口气:“我怎么敢开口?我若是开了口,她定会闹得这里鸡犬不宁。”他苦着脸道:“你知道,从小我就怕她……你笑什么,你不也是?”
  “在说怕谁?”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两个男人一怔,微微缩缩脖子。皇上对树丛后忽然现身的明艳少女强笑道:“在说那个苏御史的女儿,能降伏凶神恶煞的山贼,真是可畏。”
  “怎么又在说她?不许再说!”景阳公主拧起眉,看到一边垂手而立的静安侯,重又展颜笑道:“静渊你怎么这些天都不来宫里找我?”
  静安侯敛眉垂目,一脸肃然正色:“回公主,臣现在正忙着捉拿重犯,是以没有入宫给公主请安。”
  公主重又拧起眉来:“你刚才还和皇兄有说有笑,怎么见到我就是这样一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讨厌,我说过多少次了,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相处,你可要记住!”
  “为臣不敢!”
  “什么不敢?”景阳公主跳到他身边拧他的脸:“你看,我就还和从前一样,你怎么就不敢?将来我嫁了你,你也这样一口一个为臣为臣么?”
  静安侯在心里暗暗抽着凉气,看着皇上在景阳公主身后偷偷探出头来,无声的作了个口型。
  “太后!”静安侯心头忽然一片豁然开朗,连忙朗声道:“为臣有要事在身,恕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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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受辱

  因为舞萼重伤在床时皇上太后多有关怀,现在伤势既然大好,便由苏哲安排,入宫向太后谢恩。当她走进慈宁宫,殿里并不只太后一人,还有一位妇人端坐下位,穿着高贵,面相秀美和蔼。太后道:“这是静安侯的母亲英夫人。”
  舞萼盈盈向太后英夫人跪拜行礼。英夫人对太后笑道:“若不是静渊亲口讲过我听,我绝不信能智降山匪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舞萼不禁满面羞红,正要说话,殿外冲进一个少女来,容貌明艳如花,衬着眉宇间咄咄逼人的傲气,令人不敢正视。她也不给太后英夫人行礼,只站在舞萼面前问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家小姐?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瞧瞧!”口气甚是无礼。
  太后喝斥道:“景阳!”
  景阳公主却不以为然,挑眉问道:“我听静渊说过你的事。你这样一幅娇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怎么能把那么多山贼哄的团团转,我倒是好奇得很。”
  舞萼心里极是不悦,脸上却一片淡然:“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侯爷过奖。”
  她这幅不卑不亢的神态倒和静安侯出奇的相似。景阳公主心里妒意一翻,尖刻笑道:“不会是什么都没做吧?你不是还陪着几十个土匪睡觉么?”
  舞萼只觉脑里轰然一响,全身的血瞬时全部涌到头顶,身子晃了两晃,差点倒了下去。正头重脚轻的时候,太后已开口连声斥责景阳出言不逊,英夫人也开口袒护道:“这样的话一听便是故意毁人清誉,公主应有自己的判断定夺。”
  公主见大家都为舞萼帮腔,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对英夫人喝道:“又不是我一个,全京城里的人都这么说,难道说大家都不会判断是非?况且,你又不在当场,你怎么知道那话就不是真的?”
  英夫人是太后的亲妹妹,即是公主的亲姨母。太后见公主竟然当面顶撞长辈,心里更怒,厉声道:“景阳,休太无礼!给英夫人赔礼。”景阳微仰着下巴,口气仍旧倨傲:“我又没说错,干吗要赔礼?”殿里气氛顿时僵持起来。
  舞萼忽在一边静静开口:“不管我说什么,公主自己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我只能说,清者自清;而且,”她和公主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道:“还有圣人的一句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公主以后要好好记在心里!”口气正然,威严十足,不可侵犯。
  公主竟然被她的气势慑住,一时无言以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了舞萼一眼,带着自己的从人转身出了慈宁宫。
  景阳虽走了,太后的心情却也彻底败坏,只坐了一会儿,便让舞萼自行退下。等舞萼出了宫,太后才对英夫人苦笑道:“景阳的性子,唉!你别放在心上。”
  英夫人慢悠悠道:“我不和公主计较。今日我来,其实是受静渊之托,有事求太后。其实这事甚难开口,”她干咳几声,继续道:“静渊告诉我,他在黑风寨搭救苏小姐时,有了肌肤之亲,冒犯了苏小姐,自觉要有所担待,是以……”
  太后摆摆手打断她:“你不用再说了。我看你打量苏小姐的眼神就知道了你的来意。”叹道:“你也知道景阳对静渊一片痴心。我若是准了你,景阳怎么办?”英夫人见太后脸上不见喜色,不敢答话。
  太后心下思忖,静渊这人心高气傲,能让他开口求人,可见他心里对苏小姐,已是心意深刻。若把景阳强配给他,他决不会全心全意对她。而以他和景阳的性子,谁也不会对谁委曲逢迎。他俩注定是一对怨侣。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将他俩强配一处?固然若是让静渊和别人成亲,景阳心中不喜,但世间青年才俊,又不止静渊一人。我和皇上好好给她找个性格温存些的,假以时日,总能感动她去。
  想到这里,太后叹道:“你我是姐妹,我跟你说心里话。我知道静渊对景阳从头到尾并无心意,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我总希望有朝一日静渊能转过心思来。可现在既然有了苏小姐,看来我这个盼望也就毫无可能。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何尝不想让自己子女幸福和乐?我若是你,看了刚才那幅场景,也会选择苏小姐。”
  ——太后这便是允了——英夫人大喜过望,磕头谢恩。
  舞萼从慈宁宫大殿出来,总觉有一块大石堵在心头,郁烦之极。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男一女正站着说话。女子笑颜如花,是景阳公主;男子官服挺括,气质轩扬,正是静安侯。
  ——最不想看到的两人,却一起齐齐遇到!眼不见为净,还是早点避开为妙!
  ——可是却往哪里避开才好?
  舞萼一怔间,静安侯正巧偏过头来,已看到了她。顿时,他的目光便如网般细细绵绵罩住了她。
  ——看她脸色甚差,难道是身上的伤又有反复么?
  他思绪即起,目光也随之变化。公主察觉到他目光中忽然流露出来的温情脉脉,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陡然一变,低声哼道:“不准看她!”伸出手来就要去遮静安侯的眼。静安侯一闪让开,低声道:“公主!”语气里透出对她亲热之举的强烈不满。公主更是生气,回头瞪着舞萼。
  舞萼看公主怒视着自己,不得以只好过去行礼:“公主,侯爷。”
  静安侯看她一溜细肩颤颤巍巍,脱口道:“你伤才好,不要行礼了。”公主一听,忽得回头看住他,讥笑道:“你倒是很关心她!”
  静安侯微窘,舞萼却是满心厌恶,无心和他们纠缠,只淡淡道:“公主侯爷万安,我先告退。”正要走,身后一个声音唤道:“苏小姐,留步!”英夫人应声走了出来。她看儿子殷切的看着她,目光里都是询问,便含笑对他微微点头。静安侯知道事成,心头一阵狂喜,脸上却还是一片淡然。
  英夫人对舞萼和颜悦色道:“正好我也要走了,不如一起出宫吧!”也不理公主,主动携了舞萼的手朝宫外走去。静安侯本来就是在等候英夫人,见母亲要走,连忙匆匆向公主告辞,跟在两人其后。
  一路上,英夫人和舞萼在前不时低头细语,亲密无间。很快三人便到了宫外。静安侯扶着母亲上轿。英夫人见儿子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喜色,低声笑道;“这些年还没见你这么快活过。”静安侯脸上一红:“娘别取笑我。娘看她……如何?”英夫人轻拍他的手背笑道:“只要你觉得好,娘也觉得好。”上轿走了。
  静安侯没有随母亲回府,却对舞萼道:“我正好要去府上拜会苏大人。苏小姐如不介意,正好同行。”舞萼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两人分别各自上轿。
  两袭轿子很快到了苏府。静安侯跟着舞萼进了门。一路遇到丫环从人,个个都是满脸惊讶,大概谁也没有意料到四小姐会是和静安侯一起回来。很快有人偷偷跑到后院去给各位夫人报信。静安侯和舞萼却浑然不知。
  两人都不说话,沉默着走过两进厅堂,眼看主堂就在眼前,斜刺里忽然跳出一个稚童拦住他们,舔着手里一个糖葫芦,翻着眼睛问道:“四姐,你把小外甥弄到哪里去了?”这是五夫人的幼子。
  “什么小外甥?”舞萼迷惑问道。
  “我娘说,四姐前些时躲起来不是养伤,其实是把山贼的小崽子拿掉了。娘还说,那个小崽子虽然是山贼的,却也是我的小外甥。”这孩子满脸好奇的指着她的肚子:“你原来是把小外甥藏在这里么?那他现在哪里去了?”
  舞萼胸里气血猛地一翻,耳里嗡嗡作响,只觉遍体都是寒冰,全身止不住的抖成一团,整个人就往后倒去。身后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她毫无知觉似得,全身脱力倒在静安侯的怀里。
  静安侯看她面色惨白,嘴唇乌青,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愤懑,揽紧她,冷冷对那孩子道:“回去跟你娘说,以后若是再对我未过门的夫人说这种混账话,便是故意冲着我来!她若有这个胆子冒犯我,让她尽管说去!我自会找个功夫和她慢慢解释!”
  ——未过门的夫人?
  躲在帷帐后等待看一场好戏的各位夫人小姐们惊得啊的一叫,面面相觑,个个都震惊不已。就连舞萼,也惊得从静安侯怀里挣扎的坐起来:“侯爷,这玩笑开不得!”
  “不是玩笑。”面色淡然的男子眼里仍有掩不住的杀气。他提高声调,仿佛想让整个苏府都能听到:“太后赐婚的懿旨,三日内就会送到府上。你们等着领旨吧!”
  舞萼脱口惊呼:“我宁愿终生不嫁,也不嫁给你!”挣扎着站起来,也不顾静安侯脸色煞白呆怔原地,头也不回,脚步踉跄朝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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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怎么说呢   啊是在哪抄的啊 不是我小看你哦 实在是就像那个言情小说里的开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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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豆豆 于 2008-4-9 11:06 发表
这个怎么说呢   啊是在哪抄的啊 不是我小看你哦 实在是就像那个言情小说里的开始也
无视一切,爱杂杂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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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错
要是短一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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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的过好自己的每一天.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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