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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的传奇《End》

80zone.net  作者: 谦和  2008-3-15 20:25  阅读: 644 人  打印  收藏  

[01/05]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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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在1989年末,11月3号。
  我属于天蝎座。以天蝎的姿势来到这世间,我无法不相信我带有天蝎的品性:复仇。虽然我不是个对星象很信任的人。但我了解,来自于前世的许多因为和所以,我逃不了这上帝精心的安排。
  我憎恨这世界,憎恨身边的许多不安。我仇视,有阴郁的血迹。但我同时强迫自己,去感恩自己所得到或者失去的一切。我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只有仇恨的人。隐语过多过多,不可言语。
  所以我又是个矛盾体。
  也是因为老是生活在这深渊的矛盾熔岩里,让我渐渐不知所措。我不会爱惜自己,哪怕自己多么的遍体鳞伤,我都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我是个懦夫,我只知道躲藏。可惜逃得了地球逃不了宇宙。就算我是尘埃。空空世界,又哪有得存身。
  
  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为我起了名字。他们说,不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做皖安。这只因为我爸爸姓皖,我妈妈姓安。真的很简单。爸爸总会轻轻摸着蜷曲在安全的母体的我,说着,小皖安,听妈妈的话,爸爸给你买糖果。他的话都让我感到幻听的可能。我是个婴儿,不是么?!只是当我还以蜷曲的姿势生存时,我都已经感到不安宁了。
  这或许只是种病,一种前世没有被孟婆汤冲走的病。不是因为基因或者细菌。就这么的在我新的胞体里贮藏起来。我会害怕。我疑惑爸爸妈妈,为我起的名字,竟然那么谐音似晚安,他们就那么不明白,晚安,其实更多的代表着再见。再见,可以见,又不可能见。
  
  我的出生就那么不早不晚,80年代末,不早不晚。再等等,就21世纪了。我成了渣滓。
  
  就这么让故事开始吧。
[01/05]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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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纪末的时候,迎来新世纪的欢喜,跟我没有关系。尽管他们用了十多年的工夫去等待,但对我来说,那么漫长的等待比等一天爸爸带回家的糖果更让人抓狂。而事实上在我眼里,所有的小孩子都是那样。他们还是那么的玩,那么的期盼着有吃不完的糖果。小孩子,不会去关心自己是否到了另一个世纪,也丝毫不去理解什么才叫做世界末日。
  而那时候,之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因为我也是个小孩子。我承认我在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虽然我已经是快要10岁了,一个10岁的孩子,或许已经可以明白人世间的波折与苦难,还有处于身边不断转变的爱,而事实上,再过那么几个新年,穿上那么几件漂亮的衣服,新世纪也就到了。然而小孩的我在他们眼里冷静的看到了许多大人们的不耐烦,而我渐渐的也只是站在父母身边,听他们的许多不实际的幻想,听他们大肆联想他们一定会在新世纪到来后如何如何的借助着政府的力量而大富大贵,如何如何的挥霍他们将来的财富。
  可是这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他们会忘记他们曾经如此的着迷于另一个世纪的到来。又或许时间过得太久了,我已经不可能完全的记得那时候的每一个场景。但我清楚,他们所要的都没有那么可爱的来临,而是更残忍的打破了,他们世代所祈望的东西。
  
  这我不理睬,我只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不断的记得叔叔在我背后对我喊着的话,小皖安,不可以去那玩水,快回来。于是我想到那水是如何如何凶猛的泛滥的,好象不可截止的水。只是水,也只有在流动的时候才让人会去思考它的定义,看它身边的不算疏松的土壤岩石,看它铺在上面的石泥,去想它会是大海还是小溪。那时候我还不能判别这两者的区别,但人们都说,那条小溪,那条小溪。
  在一个还算单纯的小孩面前,真理打不败反复的阵势。哪怕是简单的谬论。然后我只知道那时候我喜欢去那玩,在那个小时候。贪玩的我并没有多大理会和领会叔叔的话,我甚至只是因为不懂事。我说过我还是个小孩子。在叔叔喊后我会望着那急湍的水流,呆了会儿。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叔叔的话把我吓了,但不是的,我听见叔叔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甚至疑惑叔叔为什么不让我去那玩水,我不知道叔叔在害怕什么,而每次当我在这里时,叔叔总是会很害怕。这已经是超过了对我的关心,我纳闷了许久。然后他经常会说,皖安,不要再那样子了,那地方不可以去。而他也只会在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才会在脸上充满了不明显的恐惧。可少儿的我,只是因为有不少于别的小孩敏感,听出了叔叔的担心。于是我很快就知道了,这里每年都有死者的亲人在这里吊悼躺在溪水里面的灵魂,而这里每年都有从水里捞上来的浮肿的认不出样子的人们。

这么湍流的小溪,竟然驻留在小镇里。我认为它和小镇有着许多的差异,它不是属于小镇的。它的汹涌,小镇的平静,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地壳是不是移动错了,还是它只是累了,暂时停留在小镇这里休息。在这平静的小镇里面,充满了许多的污秽与不安,人们不断期盼不劳而获,不断的幻想,但他们同时害怕着,生活很多时候都让他们上下不安,他们恐惧不富裕的生活。所以在外表平庸,内心不停痉挛下,他们充满自私,甚至是暴戾的。而小溪的凶猛和它的干净,是这个小镇永远都不具备的。而那些时候,当我停留在那个小镇---我生长的地方的时候,唯一可以使我留恋的也只有这条小溪。也是在我凝视它的时候,我才会出现少有的规矩,和显示出智慧的神色。而那时候,我的渴望才会在凝视它下得到解放。

[ 本帖最后由 谦和 于 2008-3-15 20:3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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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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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新的世纪可能是来得早些,或者是因为我是在别人盼望等待世纪到来时出生的孩子。当人们更加信奉着新世纪,我那时候只有十岁,一个若懂不懂的年龄,我不知道我是否遗留着所有将被抛弃的旧世纪的污秽,还是不可理解的内心的不可控制,反正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在白天会不停的舞动她的身子,甚至还热烈的爱着糖果,好象一直没有长大的小孩,遇到急湍的小溪,会停止宿命所应该给予的基因。我看着它,盼望它像上帝的指引,告诉我未来的方向。它也一直都用汹涌的声音代替了它的回答。我仿佛听见它说,孩子,爱惜自己。于是我开始想哭,回到家后,我要求爸爸抱我。然后我紧紧地抓住他。我在那个时候,开始有些感觉,觉得有些东西不珍惜的话就来不及了。而我,是那么害怕着失去。
  
  可是在我出生不久后,一个算命的给我看了下相,然后告诉我妈妈,这孩子的命很诡秘,她会得到许多东西,但同时也会失去许多东西。于是在那个迎接新世纪的元旦那天,验证了她的话。也是因为那天,当许多人都认为十分重要的一天,当他们打扮得蓬放热情时,我成了一个等待法庭审判应该归谁的孩子。
  父亲不是突然想要离婚的,事实上,当我还是小孩子,当爸爸妈妈还没有开始吵架时,我就知道这是逃不了的圈套了。别人告诉我,在我将要出生的时候,爸妈结婚了。而他们会结婚,是因为我的将要出生。这让我后来,突然就明白了,其实私情的因果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一种可爱的折磨。而折磨后总会留下哪点痛楚的杂物或疤痕,做为纪念或者话题。
  而我,一直都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我不知道应该去怎么表达我自己的意愿。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简单甚至可怜的小孩。而我的那个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的母亲,那个曾经深爱着她的丈夫和女儿,现在同样坚持着离婚的人,到最后却哭得没完没了。或者是她后悔了,又或许有些动作只是一种技巧,致使接下来的某个行为的发生。就好象我在那时候,坚强到没有哭,然后在看见她哭的不停时,走到她身边,安静的对她说说,走吧,妈妈,我们回家。
  
  爸爸妈妈离婚后,妈妈得到了我,还有住的房子。我不认为没有分到那房子我们还可以去哪里住。那时候我们并没有想过离开小镇,事实上母亲已经没有什么资本来讨论这件事情。,母亲开始去工作,干些粗糙的活儿。在心情不好时,她会对我打骂。生活的艰辛已经逼迫她放下作为母亲应该给予孩子的爱。过了一年后,她还是忍受不了装样子的日子,与同镇的另一个男人结婚了,那是个粗暴的会欺负女人的男人,母亲是再婚的,让他感到耻辱。但他又不能没有个女人来帮助他维持生活。所以他们不停的吵架,但一直都没有离婚。
  我难过的看着曾经贤惠的母亲一步一步的开始跟那些泼辣的妇女一个样。但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顺理成章的进入学校读书。并且开始不想看见母亲,我开始觉得陌生与无奈。而对于以后,当我面对母亲时,我再也找不到那时候走向她的感觉了。
[01/05]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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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那个学校是这个镇的唯一的一个学校,而进去里面,我还是找不到小溪的气息。我以为在这种地方,或者知识可以有某种力量,可以引导人走向干净,或者更为圣洁的地方。可是让我看到的只是一群粗秽却自以为是的学生。在没有遇到麦笛的时候,我在那里找不到一点让我喜欢的影子。但我又不能离开那里。
  
  在每个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要面临着会不停走到我身边,然后粗暴的自以为礼貌对我说,皖安晚安的人。这让我彻底厌倦。而他们或许不明白,皖安要的只是小溪的热情与自由,而不会是晚安。而那个时候,麦笛出现了。他只是会在离我有几公尺的地方,然后大声的叫到,安,好好睡觉吧。麦笛的话让我会突然想起我的叔叔,在我还没有跟妈妈的时候,在我没有在应该去睡觉的时候睡觉,而打扰他读书的时候,他就是那么的说着,安,好好睡觉吧。
  于是在这个学校接下来的日子里,麦笛成了我留在这学校的原因之一。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觉得并没有浪费。而使我能对他那么的一气,除了他有小溪的气息,还有他和我一样的身世。我看见他妈妈在那乌黑的煤铁里面,脏的衣服,伸着脖子,与矿工吵骂的情景。这让我感到一阵悲哀。我想,这或许就是循环的结局。而新世纪的到来,根本就没有意味着什么。于是我望向麦笛,看到了同样的一脸冷淡。我假装没有在意,但我知道,这是不会忘记的。或许是我们都在犯傻,所以上帝在不留情的发笑。他笑我们太多余的执着,他笑我们不懂得怎么样圆滑的保护自己。
  于是在5年后,预示着麦笛的离开。
  
  在我还以为如果没有了他,我会忘记照顾自己忘记吃饭忘记说话忘记睡觉的时候,麦笛就离开了。他不得不离开,他父亲在他还年幼时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母亲对他的态度不断的恶虐,他成了他母亲脾气不好时的出气筒。但我还是一直都愿意相信,他母亲曾经是多么疼爱着他,就像我母亲一样曾经那么的深爱着她的女儿。麦笛走时,我看着他离开,他一直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而他母亲跟在他身后。
  我们都是不善言辞的孩子,在告别的时候竟然都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其实现实已经在帮我们回答了。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那年他16岁,已经有了英俊的男人的轮廓。而我15岁,还留着两条长辫子。
  我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情来,或者说些假惺惺的话,但我知道我在心痛。我第一次感到那么心痛,在爸爸妈妈离婚时我都没有表现出来的心痛,伴随着麦笛的离开瞬间开放。在我天真的快要以为,我可以好象其他的人一样平凡的生活,麦笛打破了我的痴想。他在临走时,只是安静的带微笑的对我说,安,我们会活过下个世纪吗?那近乎100年的时间。我看着他,对他说,不会,半个世纪也不会,100年的一半,50年也太长了。然后我转过身离开,我不知道还可以跟他说什么,那条彼此喜欢的小溪?那个彼此都没有说出口的爱?
  可是我却真的心痛了,这让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根本还没有发生,就已经消失了,并且连让我们去珍惜的时间也没有。而生活,没有麦笛了,我过得很平静,什么也没有忘记。
  
  麦笛走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并非是因为麦笛的离开,那是在叔叔把自己的灵魂也送给小溪的时候。
  在那个有点隐晦的天气,天空都被撑得苦不堪言,但我一点都没有去在意,我只知道在那个时候,镇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而当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就只看到已经用白布遮住了的尸体。那个还是青春的生命,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的叔叔,他甚至都没有告诉我怎么回事,就用这么样的方式走了。在那一刻我想哭,但哭不出来,我望着那条小溪,还是那么的急湍。它一点都没有在意过刚噬吞过一个人的灵魂。我突然觉得它在诱惑,一直在诱惑着我最爱的人离开,甚至包括我。
  于是我离开了,对于发现在我身边的许多珍贵的东西都离开,我实在是在恐惧,并且强烈得也想要离开。我害怕再不离开,有一天我也会跟叔叔一样,受不了小溪的诱惑,投入它怀里。
  那时候我15岁,可是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让我急剧的长大,在我年轻的容颜下,包裹着一颗成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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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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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的那天,我来到母亲的身边,仔细的看着她,然后问她,妈,当初,为什么生下我?母亲那时候突然看起来很神圣,也很平静,她好象又回到了从前爱我时的样子,她用她的已经很粗糙的手摸着我的脸,然后笑得很诡秘的说,因为,我爱你爸爸。我仰望着她,爱??为什么?因为责任,爱是一种责任,所以我生下你,也因为爱是一种责任,所以我和你爸爸离婚。她说,有点无奈或者凄凉。
  我没有再问下去,我只知道,在我离开的很多年以后,当我被爱缠得全身是伤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爱,原来只是一种责任。而我之所以会在麦笛离开时候心痛,也只是因为爱,因为爱所以我心痛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明白了那个责任,所以我以为的还没有发生,其实都已经发生了。我仰望着天空,看到了上帝,听见他微笑的对我说,皖安,你还没有跟我说晚安呢?!
  
  而小溪,在我走的那天,还是那么的干净。可是我开始觉得,那一切一切的东西,都只是表面的诱惑,在它内心所吞噬的乌黑,是不可言语的。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没有再见到那个小镇,那条小溪的日子里,我却背负着世纪末所留给我宿命,沿着小溪的轨迹,毫不知觉的被趋赶!
  
  离开小镇我并没有去找过我爸爸,而似乎在我跟了妈妈后,我也再没有去找过他,他也没有离开小镇,我看过他现在的妻子,带着一个不属于他而叫他爸爸的孩子,那个他或许现在开始深爱的妻子,两条辫子扎成麻花辫,在太阳下晒着被子,眼光望着那个小孩玩耍,一脸的甜蜜。
  而那个现在属于她的男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我记得他以前是没有抽那玩意的,我不知道现在是因为生活太滋润了,还是什么,让他开始有了抽旱烟安闲的态度。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并且没有让他发现我。那时我认为隐藏对于出现更来得漂亮与直接。我仔细的打量着刚刚属于他的儿子,那一刻我觉得,那孩子,应该会继续循环他现在的父亲。在污秽的小镇里,摆弄他憨厚带有油光的脸。
  
  离开时,我并没有留恋什么,即使我明白我的母亲呆在这,即使我明白,母亲只有我这个唯一会与她有血液关系的人。母亲是个不会再生的女人了。而我也知道,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在那个将要寒冷的夜里,母亲的第一胎,难产。医生说,要不就不生下,要不就以后不能再生。在那一刻,她就是那么的爱着父亲,以至于她不会等待下一个结晶。她的执着,他的怜惜,他们的爱,生下我。而或许他们就是不知道,爱,延续不了不是责任的待遇。于是我成了他们责任的债务。
  可是就算我要离开了,我也没有想过因为母亲而留下来,哪怕我是那么清晰的记得当叔叔对我讲那片段时,我曾经是那么充满感恩的在那个晚上紧紧的抱住母亲,不肯放开她。又或许在我身上流淌着的执着,本来就源自于我的母亲,那不可原谅的放肆,导致后来我背受着自己给自己找来的折磨。
[01/05]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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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走得很突然。我是趁着母亲去工作时离开的。带着几件衣服和努力存的钱。那是当我懂事后就开始藏起来的钱,也是因为这样,让我更知道了,离开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我很奇怪,上帝为什么会知道我要离开,在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是因为我没有跟他说蛙安再见,还是因为我的离开是他的指引。我走在路上,带着那把老旧的雨伞。那是他在我9岁时给我的生日礼物。对我来说,那把雨伞似乎太小了点。可我一点都不在乎雨水是怎么样漫漫侵蚀我的身体,漫漫给我冰冷的感觉。我只是顺着雨水流的方向,感到内心一阵荒凉。雨水是那么不约而同的流向小溪,融入里面一起跟着急湍。那半个月前曾经吞噬我的唯一的叔叔的小溪,它的太高兴,令我突然对于生命,比任何时候都来的不热爱与憎恨。
  雨水大得似乎要把近几年下欠的和以后几年的一起下完。我的全身已经湿透了,处于极度寒冷之中。没有了什么可以远行的车了。我上了一辆货车,司机是看我可怜的样子而让我上去的。而我只是用发颤的声音跟他说,我是邻镇的。事实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要去哪,应该去哪。而邻镇,与小镇已经是隔了两座山的距离了。这个距离让我觉得兴奋,就算我是被裹在司机好心拿给我的毛毯里发抖,我依然是那么的兴奋我的离开。
  
  货车不停的颠簸,夜色已经很黑。那趟车走得很辛苦。那还只是近似山路,有了雨水的滋润,更加的不堪。但我并没有埋怨,有时候固执是那么不可理遇的。到达邻镇,已经是很晚了。而我那时的身体状况是差到了极点。被雨水摆弄过的后果,让我头痛欲裂。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尽管我走起来似乎已经开始不平衡。我咬牙,用很慢的速度行走。幸好还有家小旅馆没有关门,让我看见了希望。也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就算日子过得再辛苦,我也觉得一定会有希望的,这是好的。
  我在旅馆住了将近一个星期,因为雨持续了那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只是一直窝在房子里,没有出来,甚至是去做简单的散步与透气。在实在睡不下去的时候,我会倚靠着窗户坐着,我看那些雨水静静地或者略带粗鲁的溅打在玻璃上,带着遗留下的痕迹,显得虚幻可又真实。然后回过头来,想自己的事情,想这几年到底在我身边发生了多少的事情,想为什么我会离开,想以后应该而且必须去做的事,想为什么许多不应该会出现的都会在我身边围绕,徘徊得不走。就在我迟疑发呆的日子里,一星期就那么过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会那么快的过完了。直到那天,雨就那么突然的停下了,没有一丝征兆,就那么完全的停了。我看着太阳也出来了,就不再等待雨的再一次到来,并且我知道,在短时间里,是不再会有天降甘霖的情况了。我想,是到了应该走的时候了。
  于是我在那旅馆的墙壁上,看到了比上次多了7天的日历本。我至今还是很记得,那天已经很晚,自己很冷甚至已经有了晕眩的感觉,在进入旅馆的那一刻,我只看到了墙壁上一本不大但有清晰字眼的日历,我注意看了上面的日期,5月20。一个阴翳的天气。可是在我离开时,都已经是5月27了。快到了6月了。而在那几天,我也并没有按时的吃东西,其实意识里,尽管一直都在思考,但我还是知道我所带的钱并不足够我维持多久的。我的理智告诉我,走下去需要我很大的资本,而钱是更不可能缺少的。而我那时候就清楚,离开,一直都不是我简单的一相情愿,而是生命赐给我的另一个起点,不管我是否接受。
  
  我结好了房帐,顺便向那里的老板讨了瓶水,带在身上。我走出了旅馆,这个我住了一星期的旅馆,走时老板朝我满是看,大概是觉得我这个看起来不像是在做旅行而且行为怪异足不出户的单身女孩,可能是从哪里偷走了主人的现款而落荒而逃的吧。所以他在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肆意与不屑。而我,很自然的就这么样放纵了他的眼神与思想。我挺直腰板走出那里。由于几天的没有见到阳光和不充足的进食,让我看起来显得苍白与不堪。
  我走得很慢,在走过路角的拐弯处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个便宜的面包,几下就把它吃完,喝了点身上带着的水。开始有点力气,然后继续走。我并不认识路,只是没有什么目的的走。然后看从我身边匆匆或者悠闲的走过的人,仔细的观察了他们的动作。在傍晚的时候,我揽住了一个人,问了火车站的地点。那时候只是觉得饿,然后不停的喝水,把带的水喝光了,还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处免费提供水的地方盛了满满一瓶。在天色已经很黑的时候到了那个火车站,人并不少,都是打算坐这列火车而通往另一个地方的人。他们有的或者是回家,有的或者是去旅行,有的或者去看望朋友,而我,只是想让它带我去找可以让我继续活下去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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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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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我有些虚弱的身子拥挤的进入了人群里,用了很大的力气,买了一张普通车厢的车票。这将代表着我要在那小小的座位上挤着睡一个晚上。它的目的地是通往南京。一个我没有去过的大城市。在临上车时我买了几个橘子,想慰劳我的胃。我告诉自己,生活还是要过的。而那时候,我迫切在那个我即将到达的城市,可以让我得到一份工作,好维持我的生活。
  那是几个钟头的旅程,在凌晨过后就到了南京。但我实在太困了,在里面睡着了。在天亮后才醒来,一个列车员叫醒我的。吃剩的橘子滚滑在地下。列车员帮我捡起来,。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然后携带着我的东西,下了火车。
  
  那就是南京。我不知道南京它到底被多少血泪包围,但我确实是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我咬了咬下唇,这才知道我的嘴唇在流血。可能是太干裂的缘故。我用手檫干净了它。然后看见我的手袖有了血迹,但我没有空余的时间去理睬它。我只知道我到达了另一个城市了,而且接下来我应该尽快的找份工作,使得我可以有资本的安闲的朝大路走下去。
  于是我迎来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在一个工头地帮忙干杂活。这对我来说,似乎是吃力了点,但那包吃包住的条件让我希望我可以挺下去,因为我根本都明月什么选择余地了。我没有什么文凭可以帮助我找到多么好的工作。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每一件事情,都有它本性的圈套,诱惑有人进入陷阱。
  
  那里的饭菜很是平淡甚至有时候吃不下口,而且必须很努力的去抢,住的地方像极了贫民区。虽然我很刻苦的劝说自己好好工作,但我还是想离开。但那个想离开的念头很快就不见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白虹,一起在工头里工作的一个女孩。
  她有着很深刻的五官,并不能说很美丽,但是更多的说,应该讲是冷艳。很浓黑的眉毛和眼睛,和很坚硬的下颚。但我并不是因为她的外表才注意她的,事实上在工地里,整天都接触很多的灰尘,使我们的身体都处于很脏的状态。又没有充足的水洗澡,对于面容,只是可以看出个大概,也不会有人有那么空闲的时间去打量一个人。
  而我之所以注意她,是因为她与我同样的工作,比我更来得认真和努力,却只得到和我一样的待遇。我并非没有努力,只是是在她那里,让我看到我不比她来得尽力。所以我为她感到不公。我们都是工地里年龄最小的工人,却要做很辛苦的活儿,然后在晚上睡在一张破席子上,冷得睡不着。全身很脏,而且饿。因为抢不到饭吃,连洗澡水也没有。到很冷的时候,我和白虹只好紧紧抱着睡,以体温来互相取暖。
  
  那晚,白虹用她发抖的声音跟我述说她的过去。她习惯的抱着我,轻轻的在我耳边述说着。她说,安,命运就是那么样,注定了就一定逃不了。她说,那天她只是出了远一点的门,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可是等她回到家,那已经是不成家了。房屋全部倒塌,地震就是在她走后就到达的。一点都没有剩下,就这么快的把她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一切摧毁。她都来不急去祈祷一切。可是我还是幸运的,她说,很多人都说我是幸运的。她笑了笑。然后接着说,他们,一直都不知道,其实我希望在地震来时的那一刻,我是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不要那个幸运。那只是折磨,他们都走了,幸运令我承载不一样的痛苦。
  我望着白虹,我明白她的感受,只是我不会给她安慰,任凭她在我身边哭泣。或许世界是精彩的没有错,但同时也是可憎的。
  那时候地震过后,家人都死光了。白虹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她为自己打点了很多年,然后来到这工地里,也是因为生活举步难行,她才会停下来。于是她遇见了我。她在后来对我说,安,那时候我快支持不住了,在我想结素的时候你出现了。
  
  在工地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容易,我和白虹总是要面临着被毒打,只是我们都没有权利去反抗。但是后来我们还是离开了。那是在我和白虹被打得满是伤时,我看着微弱的百虹,毅然的对她说,白虹,我们离开吧。我说的很轻但是坚定。白虹睁开她的眼睛,望着我,然后说,好,我们走。我很高兴她和我一样得坚定。但我们都是知道的,我们会面临很多困难,身无分文,无依无靠。
  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只有少余的零星的几个钱。然后就那么坚决的离开还带有些许血腥味道的南京。我们都没有多余的去走完南京的每一条路。只是在上火车的那一刻匆忙的凝望了它。在这个我们停留了许久的地方,是否开始在我们心中留下记忆的痕迹,都已经不知道从何想起。
  记忆里有时候的空白,是那么深刻得帮助我们拒绝别的东西。而南京,从此也应该从我们心里消失。就好象我们都不曾来过一样。就算以后我们再坦然,也不会在面对那张写有它名字的地图里不断的徘徊。南京的铁路也是很拥挤,走的时候天气并不好,环境也没有很好。所以看起来还是有浓烈的气息的。它有南京特有的味道,男人粗劣的混杂古龙香水味,女人开始使用的婴儿单纯香水味,还有路边烤焦了的小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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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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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和白虹就这么的离开了这里。并不需要和谁告别,也没有人在等待我们去告别。而本来,南京压根儿就不属于我们,我们也不属于它。当彼此都没有眷恋的理由,不舍就变得虚幻了。
  
  列车是通往去上海的方向。上海,曾经繁荣的厉害的地方。有许多人曾经是那么热烈的希望在那里立足下去。即使现在,新世纪到来了,香港,台湾,深圳开始转移了它的粉丝,它依然是很骄傲的,是那么带有颓废与随时的喷发。它并不担心它的孤独。只因为这样,让我悄悄的开始喜欢上它。因为它让我看到我的出生,混含了许多和它相似的东西。我们都曾经骄傲过,也曾经颓废过,只是一点都没有后悔。就这么样义无返顾的下去。
  但我们去上海却不是因为我们对上海有着什么样的私情。白虹有个朋友,说那里有家酒吧需要两个人去跳舞,待遇不错。就像我去南京一样,我们并没有多大的选择。而事实上那里的待遇真的很好,至少比我们在工地里好许多许多。我们再也不用在大冷天因为没有被子而冷得睡不着,也不用没有东西吃。我们有自己的小屋,尽管不大。只是我们每一天都有十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化很浓的妆,穿很妩媚的衣服。然后我们不停的跳舞,或者大声的唱歌。刚去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很习惯,因为酒吧的酒精味,还有无时无刻都要面对醉酒神志的客人不清对我们的骚扰。还好酒吧的老板并不是个盲目觉得顾客是上帝的人,所以对于我们对那些客人的厌恶,以及不屑,他也只是笑了笑。
  他是个很标准上海的英俊中年男人。也很斯文,不大爱说话,说话时上海音很软。他开酒吧,但他没有喝酒,偶尔会喝点,但不经常。这让我很奇怪。他只是很温和的说,小时候,我老看着爸爸喝醉酒,然后开始打骂我和妈妈,那时候我就决心开酒吧,但我不喝酒,那是在我想妈妈的时候。偶尔想爸爸了,就喝点。这只是一种病,从小就有的病。
  他说着,我看着他的脸,觉得心痛。于是我开始很欣赏他,一直都以后,我还是没有改变对他的欣赏。并且在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我都没有想过用酒去解决。这也完全是受了他的影响。
  
  工作的每一天都要很尽情得舞动自己。在这里,白虹得到了完美的释放。毫无疑问,在浓妆下,她看起来多了许多的成熟美,而她本来就拥有的冷艳,也很充分的表现出来。而我,有时候静静的看着她舞动着身子,开始很大声与疏懒的歌唱。那么多杂乱的舞步,我不知道我们对了多少,又错了多少。
  我看到了我和她彼此之间的妖艳。这让我感到,或许我们的青春,要有激情的陪伴,才会更完美。即使是面对着买醉的人,舞动的不可节制的手掌,内心的隐忍,我都欣然得认为这是上帝的造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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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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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现实往往都没有想象中的好。白虹是从什么时候就认识了他的呢?!我不知道,尽管我和她经常在一块。但只是因为经常,而不是一直。白虹开始会在不用工作时,匆匆的跑回去换衣服,很干净和乖巧的衣服,她开始买很纯真的白色连衣裙。然后穿上它,洗掉脸上的浓妆。我记得以前,她老会忘记把浓妆弄掉就睡着了。然后她在与我告别后下楼,我从窗口看到那男孩的背影,很熟悉,只是我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正面。
  在晚上睡觉时,白虹老会跟我讲他们的事情。百虹看起来很甜蜜。但她会担心,因为她对那男孩说,她是个家庭教师。于是我知道了她为什么现在那么喜欢那条白色的连衣裙。只因为它代表了爱。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告诉我那男孩的名字。于是在那个凌晨,我听到她说梦话,叫着,麦笛。
  
  凌晨过后,我再也睡不着。我在想,宿命,难道就这么快的找上门来么?!我第一次那么期盼上帝,希望那个男孩只是简单拥有麦笛的名字而已。可是我在窗口的黑暗处,看到了白虹投向那男孩的怀抱。一个熟悉得再不可能熟悉的人,尽管他离开我时只有16岁,可是那属于他的面貌,一直都没有消失;尽管我最终没有因为他走而忘记照顾自己;只是他却忘记了,我不会爱惜自己。我突然想起,那时候,我们一起逃课去爬那很高的山,到累了,我就坐着,然后看他睡在我旁边。一直看,一直看,看他轮廓,一直熟悉。那还算过去的么?为什么开始又清晰起来。
  我想遗忘掉了,只是因为,因为白虹遇见了他。12点了,水晶鞋掉了,灰姑娘不见了。我隐隐感到了悲哀,我不知道他会来上海,我不知道他会遇见了白虹,更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那个人,那个名字,皖安。
  
  我开始很疯狂的看书。我看着简爱是怎么爱着爱德华,我看着,想她在红房子的孤独与恐惧。然后我更剧烈的跳舞,更大声的唱歌。只是一直都不肯答应白虹,让她带我去见她爱的人。白虹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答应她,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不答应她。后来她就不再要求我。
  而她也越来越担心她说假的家庭老师身份被麦笛知道。她已经不能失去麦笛了。于是她更加害怕。而我并无法顾及她,我被自己深深喷发出来的阴郁弄的顾及不饿她了。
  
  我开始学会慢跑。我在大街上,不停的跑着,我不让自己休息。在很晚的时候下班,然后没有回去,只是一个人围绕着小城跑。然后安静的接受别人投来的眼光。或许他们是不解,或许是不屑,他们很难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大黑夜,穿着黑网纱上衣,黑网袜,大皮靴,戴着黑手套,,长发散乱,不停的疯跑,图的是什么?!是因为荷尔蒙而引发的爱,还是因为寂寞而出现的失落?!可是他们不懂,其实并不是爱与不爱在作怪,只是简单的因为5年前的一次机遇,逃不了的机遇。上帝安排了我们相遇,却从一开始就为我们安排了再见的无可挽回的晚安。
  穿着的不温暖的衣服让我感到寒冷,霓光灯照得我很不舒服。城市被夜色笼罩的开始虚幻。寂寞,在唱歌。
  
  在清早天还些许未亮的时分回去,看到焦急没有睡觉等待我,满眼血丝的白虹。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很怜惜的看着我。我听见她说,安,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我没有说话。然后在我躺下床时,她轻轻的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安,我想辞掉那工作。我望着她,听她说着,我不想被麦笛知道我是个在酒吧跳舞的。我不要那工作了。她说着,看起来很彷徨。我说,那可以有别的地方么?白虹回答说,我想,和麦笛结婚。
  我的心一下子咕咚了一声。只是却在逐渐坦然。上帝告诉我,你应该放手了。我看着这个和我一同走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和她期盼的幸福。是的,我不应该去破坏她。我不是妒忌的巫师,但我可以做善良的天使。
  我突然想哭,想大声的哭,但已经哭不出来了。我对白虹说,好。然后希望我的睡着。
[01/05]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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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虹就这么样辞职了。很简单的手续。但还和我住在一起。麦笛的生活也并非奢侈。只是我必须得再拮据些。然后,在我以为可以不让麦笛知道我时,麦笛却出现在我面前。
  看见我一脸愣然的麦笛,醉倒的白虹,还有去开门,然后也同样一脸愣然的我。他们举行个小宴会,白虹太高兴了,都喝醉了。于是麦笛送她回来。他一直都没有上来过这间房子。他只是知道白虹有室友。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又或者只是因为我太普通了。
  我把白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和麦笛一起坐在床边。我仔细的看着他,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深爱着他,是否还没有忘记他。我只是在那瞬间感到辛苦,我厌倦了我的感觉,所带给我的伤害和不知所措。我没有办法做到欲言又止,所以我宁愿沉默。
  我听见他说,你好吗?我说,我很好。时间突然停顿了。麦笛开始抽烟,烟味充满了整个房子。抽完后,他对着我,说,皖安,你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固执,那么的不懂爱惜自己。他看了看我,继续说,我又回到了小镇了,不久前,我妈妈出了车祸,死了,我在安葬她后又去了小镇,只是再也见不到你。那里的人都说你失踪了,但我知道,你不是失踪,只是离开。在你走后,你妈妈找你不着,疯了,有一天直跑向小溪,回不来了。你爸爸也死了,是癌症。死的时候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
  
  我靠着麦笛,开始哭个不停。内心的想念终于因为失去而不可以承受。这几年,不管再辛苦,我都没有哭。但现在,我仿佛又回到以前。我哭着哭到累了,睡着了。那晚发生了什么,谁都知道,谁都不知道。
  
  于是我看到了爸爸。
  我看到我走进一间充满了白色诡秘气息的房子,那里什么都是白色的,连床单也是。我看到了一个小孩,又或者说是睡起来像小孩的爸爸。他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以前高大的身子,瘦得很厉害。没有了头发,呼吸很急促。我想过去拭摸他,只是老够不着。然后我看见有些人走走进进,忙个不停。我看见他们哭了,很大声。我想大叫,只是却醒了。
  白虹比我早醒,在看着我睡觉,我想可能我睡觉时出现了什么不安分的表情,才让她现在看起来好象很难过。白虹一直都很在乎我,在是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所以她老难过,在我不爱惜我时。而麦笛却走了。
  白虹说,安,我很快就要搬走了,麦笛已经跟说求婚了。我说,好。然后我记得,在昨晚,我对麦笛说的,好好照顾白虹。我想,他会知道的。他也是个希望平凡的孩子。
  我突然想起个传说,传说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天使。在你孤单,最不快乐的时候,她会化做你身边的一个人,或者是爱人,或者是亲人,或者是朋友,又或者是个陌生人,她会在你身边停留下来,给你一段美好的回忆,然后离开。在你以后,再面对寂寞的时候,可以有一段微笑的纪念。于是我想,麦笛,他只是那个我身边化做陌生人的天使。等梦醒时分,什么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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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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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白虹离开,和麦笛。他们离开上海,去北京。白虹很兴奋,就我说,安,我要去首都了。而麦笛站在她身边,很高大英俊。我很清楚的看了看麦笛,然后说,白虹是个需要人疼的女孩。麦笛点了点头,然后说,安,那晚你在那么难过的时候还不忘记要我照顾白虹,让我一下子明白,你我,是走不了一起的。而我,一定要照顾好白虹。只是你,要学会好好爱惜自己。不管生命有多少的不堪,总会有奇迹的。我会惦记着你,直到你有了停身之处。
  
  白虹从存物处出来,叫麦笛去买些东西。我要去,她执意要和我说话。她看起来很开心。然后她说,安,其实那个晚上,我听见了,只是不敢醒来。其实我们都在相爱。我曾经想把麦笛还给你。安,你知道吗?在我每夜睡不着时,我总会用我的左耳静静倾听你叫麦笛的名字。呵!我们都在可爱的折磨着自己。那晚,我喝醉,把麦笛带给你,我希望我可以喝醉,什么都不知道,可我还是知道了。安,我的右耳听到了,你对麦笛说,要好好照顾安虹。安,谢谢你!只因为有你,才让我觉得上帝给予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按,以后要好好爱惜你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握着白虹的手心,很温暖。我知道,她会幸福的,她一定会幸福的。白虹,她也是我身边的天使的化身1
  
  飞机飞过我头上,留下许多思念!我走在路上,很安闲。我想,从今后,我应该也要幸福点。只因为不想再让人担心。爸爸走了,妈妈走了,小溪见不到了,一切的一切,就让它随着正确的轨道前进。我不想再奢侈浪费,在自己身上再留下多少的疼痛。我要学会爱惜自己!
  
  我仰望着天空,呈45度锐角,感觉脖子酸痛,但我不在乎。我只是在等待上帝的出现,然后闭上,对他说,上帝,晚安了!
  
  我开始想起一句别人说过的话,孩子,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然后在晚上睡不下的时候,拿起了床边放着的书---《圣经》,开始大声朗读起来。
  那一刻,我成了最忠诚的信徒。末了,我还记得对上帝的一句晚安!
[01/05]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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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虹走后,一切都好象变安静了。
  没有了和我一起跳舞的人,没有了在门前等待我回去的人,一切的一切好象突然的静止了。我没有忘记爱惜自己,但我还是寂寞,不可节制的寂寞,从内心拉拉的流淌。感觉自己的岁月在不断的如水流,忘记自己才刚刚21岁。生命有多少精彩才刚刚开始。只是从小就伴随的寂寞,让我急速的长大。原来人老不是一年一年的事情,而是瞬间抵达内心,瞬间的枯萎。
  
  我没有离开上海。在白虹走后。我想,我是喜欢上海的。这可能是因为对上海,我始终是爱上了它。我感觉它在华丽的背后的突兀,让我仿佛看到了自己。
  我还是跳很剧烈的舞步,很认真的对核我的每个步骤,不想让它走乱。我依然唱歌,唱很通俗的歌曲,然后很大声嘹亮。唱到喉咙痛时会跑去买白虹经常为我买的凉水润喉。我拿给自己,感觉是来自于白虹。
  经常发到白虹的信息,无论什么时候。她告诉我,他们养了只可爱的狗,她告诉我,北京的牛奶很便宜。而我,只是微笑,看着她的信息,然后继续我的事情。我知道,她真的快乐。
  
  而上海又下雪了。今年的雪有点迟到,但因为想要祢补,下得很急和不肯离去。雪漫漫飘落,落在我围巾上,头发上,很美丽,很快活!我呼了口气,热气的水蒸气。然后走去酒吧。穿的是单袜的球鞋。感觉不是很冷,也就不在意。
  在半路我给白虹发出信息,告诉她上海下雪了。然后她回来电话,大声嚷嚷的说,北京已经下了很久的雪了。现在的雪很干净。麦笛在门口弄了个大雪人。很大很大,估计到冬天过后也不会消失。
  
  酒吧里人还是挺多。他们因为感觉冷而很积极的跳舞。吧里被弄的乱烘烘。酒太冷,需要加热。我去帮忙。把杯酒放在热水里,让它们慢慢变温。有少许酒味从里面蒸发出来,带有辛辣或甜蜜。
  
  冬天就这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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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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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已经有几天没有来吧里了。我想他应该是去旅行了。杨,酒吧的老板,让我欣赏的斯文的男子,略微有些颓废。
  在白虹离开的同时,他开始不定期的去旅行。走的时候一直很匆忙,却一离去就是数个月计算。然后会发邮件告诉我,有时候会顺便告诉我他的行踪。去的地方都是很人烟稀少的场所。旅行当中给我寄过几次照片,都是很简朴的背景,他笑得却很明朗。他对我说过,安,在那些会让人怀念的地方,会让我平静,我想念那种时光,5岁以前的生活。单纯的让我向往。
  可是现在他已经是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我也没有收到他给我的邮件,要我为他好好管理酒吧,等他回来。我想,可能是去的地方太过远离硝烟,信息发送不出的缘故。
  
  直到那个晚上,我接到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在电话那头,杨的代理律师,用很礼貌的语气,说希望我可以与他见个面,谈些关于杨留给我的遗产问题。
  杨就这么死了。
  律师说,杨是自杀的,跳往迎面开来的火车。全身血肉合并。身上带有的证件几乎都被血染红。留了封遗言,写明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所有,对了,还有一封给你的信件。
  我拿过杨给我的信,不看一眼,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刚点的咖啡还没有加糖,忘记了,喝下去。没有什么感觉了。起身,离开,没有和律师告别。
  
  我独自在大街上走,晚上的天气还算寒冷,只是我忘记了感觉。我只知道,我说不出话来。我只知道,现在如果有人和我说话,我肯定会咽哽的说不出来。这不是敷衍。我确实是在难过。
  很晚的时候才回去。拿起口袋里的信,开始看起来。
  
  安:
  还好么?
  很久都没有拿过笔写做一个字了,又是种怀念。
  安,生命有时候真的让人害怕了。上帝为什么要给人类那么多情感。可不可以不要想念,可不可以不要寂寞???
  安,你知道么?其实我为你讲的故事还没有过一半,所有的转变其实都在下一半进行着。那一年,我妈妈终于不能忍受我爸爸的恶性,决定和他离婚,然后跟一个外国佬出国。那时候我还不到15岁。我看着我爸爸跪在我妈妈面前,猛打自己巴掌,说一定会痛改前扉。可我妈妈还是走了。之后,我爸爸不再喝酒,他把家里的酒都扔了。呵,那些曾经他那么热衷的东西。他真的改过了,他以为如果他改过,妈妈就会回来。于是他不停的等。他真的以为他会回来,安。他以为不管怎么样,她有个儿子等着她牵挂,所以她无论如何会回来的。安,他太天真了。安,你知道么?有时候我真的很恨我妈妈,恨她那么的不留情面。我爸爸有时候会很认真的打量着他的儿子很久,然后喃喃的说声,儿子呀,你长得真像你妈妈呀。我看着他转过身去,觉得他变矮小了,他苍老的那么快。即使是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我妈妈哪点不好。我听着他将死的声音,他说,都是我不好,赶走了你妈妈。都是我不好````
  安,他就那么死了。死的时候还那么扦悔他以前的错。安,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那么极端的路???为什么就不可以和谐的处理问题??这真的是上帝在开人类玩笑么??
  安,是不是很奇怪我把遗产给了你。我知道就算你有多惊讶,你也不会说给谁听的。安,你很现实和又那么淡泊。世界在你面前,好象变得更芜秽了。就如你所想,我没有什么亲人了,我又没有什么贡献之心,所以我想到了你。
  安,你很特别。这是我对你的印象。我看着你在跳舞,觉得心痛。安,你太折磨自己了。吧里那么多人,围绕在你身边一起跳舞的人有多少。可他们都不能把你遮掩着,安,你的世界好象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进入它的内部。
  安,你知道么?其实了结生命也需要深思熟虑的。我每天都用很多个小时来思考这问题。我在寻找什么方式才更剧烈,才可以让自己在死前可以以更安闲的态度去面对它。安,我并不惧怕。这也是种解脱。我是那么怀念我5岁前的日子。那是多么平静得不能激起波纹的日子,却是那么甜美。安,我仿佛闻到了葡萄酒的味道了。
  安,好好生活下去。
                                                杨
  
  
  我掩上信,却发现原来我已经泪留满面。好久没有流泪过了,觉得累。躺在冰凉的地板,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挥霍。
[01/05]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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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的死扑朔迷离。有些人议论他的死,不沾边际。除了我,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样的死。或许本来我们就是相互当作为对方的影子。所以杨的死,所带给我的是另一种决然的态度。我比任何人更来得悲哀,甚至所悲哀的人都没有达到一半我的悲哀。尽管我在这些人面前显得是那么绝情与不屑一顾。
  他们讨论着杨留给我的东西,不断猜忌和加以肯定我们的身份关系,只是都错得离谱。我无法与他们争辩什么,我也不想和他们解释什么。相信。不说也会相信。不相信,说上千万次也不相信。
  一直都很平静的难过,开始不停的弹钢琴,不按乐谱。看自己的手指弹的黑白分明的键,发出自然杂乱的音符,不都相同。
  
  白天的时候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杨死的火车隧道很远。我并不想乘车,一个人静静的走,倒扣衣袋,目的地是火车站。走过的路很喧闹,在城市,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热闹。天气并不是很好,多云,天气有些阴暗。
  听见许多声音,小孩哭声,大人吵声,车声。在这里住了挺久的了,好象也就习惯了这些声音,不再计较。
  在空铁轨边上试图平衡的让两脚能够站立行走,走了一段,听到火车远传来的声音,潜意识里一阵惊恐,我仿佛看到杨正往那里跳。我想大叫,喉咙却好似干枯,说不出来。
  火车开来,迎面,一阵风,眼前车厢黑糊糊。我开始很想念杨。他才未满四十岁,他有许多物质能力,他才开始旅行。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如果人死后有人在牵挂他,那他也就不能超脱。于是我决定不再想他。杨,最后一次想念你了!
  我站在杨出事的具体地方,那里曾经吸取了杨的血肉,但已经看不出有什么痕迹。每天从这里过的东西不断的搽洗着这些痕迹。而当痕迹不见,又有谁记得,这里曾经有什么事发生?!
  停留了不久,然后又一个人回去。
  
  已经决定了要把酒吧卖掉,虽然里面存在着许多杨的纪念。杨洗过的每一个杯子,杨爱喝的那种咖啡豆粉,杨坐过的椅子,杨的打火机。
  在网络吧台上贴了几天的广告,然后顺利的把酒吧卖给了一个有钱人。酒吧什么东西也没拿走,原封不动还在那,那有钱人说要再修理华丽些,他说这话时我并没有理睬,装做没有听到,他觉得没趣也就不再对我说什么话题。他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住的地方退掉了,搬到了杨那里。而那个曾经与白虹住过很久的地方,从开始来上海就安置了的地方,比以前已经旧了很多。房东一直都没有见过面,房租一直都是汇到帐户里。讲过几次电话,声音很懒散,有时边说边打呵欠,有时偶尔应我几句,却老停留在与别人的交谈中。这次搬走,又通了次电话。为房东重找了个房客,是个在读书的学生,男孩子,奶里奶气的。交代了一些问题,除了几件衣服,大部分东西都留给他。带走了《圣经》,有许多别的很多经自己从许多书店掏出来的书,都没有带走。就这么样搬离了住了那么久的地方。
  
  杨的房子是前几年买的,是在第五层的地方。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是个不高不低的地方。我去过几次,有次电梯坏了,我和他走楼梯,没有灯,杨就用他的打火机,过几阶梯打一次,很快也就到了。后来才知道把打火机的火石打不见了,然后这个打火机就一直放在吧台的一角,没有扔掉。
  地方没有很大,两房一厅。那时候,上海的房地产一直很贵。房子摆设很简单,白色墙漆,就像杨经常穿的白色衬衫。因为好久没有住,桌上有灰尘。
  我又了一天的时间很认真的清理了这里。事实上,我现在已经有大把的时间让我去挥霍了。但平时的忙碌和现在的休闲,让我有点不能适应。还好有东西等待我的整理。我把杨的衣服全拿出来,一件一件洗起来,用了很多漂白洗衣粉。衣服并不脏,只是我很想让它们再干净。然后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阳台上,看风吹着它们,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檫拭桌椅,同样让它们也很干净。
  躺在干净的地板,熟悉与陌生的感觉,很好。
  
  在抽屉里发现许多的相集。其中有一本成长的相集。是杨从小到大的样子。一张里杨还很小,一手摸着一个男人的胡子,脸却亲向一女人的脸庞。下面有一行漂亮的小字:三岁时与爸爸妈妈去公园甜蜜一照。字体有经过过胶,看起来还很清晰。
  杨二十几岁的照片,面容很瘦削,表情很倔强。
  三十几岁时的照片,杨站在榕树下,因为阳光的照射,眼睛微眯着,带有微笑。
  没有了四十岁以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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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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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的事情让我一下子全部忘记了麦笛。这让我记起一句话,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淡。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开始的希望自己把麦笛忘记,原来潜意识里一直都想忘记麦笛的。或许很早很早以前就是这么样了。而我也成功了,我也终于冷淡掉了麦笛。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情。只是觉得,自己遗忘掉很多东西了。是不是有一天,把自己也忘记了,真正无药可救。
  而白虹一直都不大敢跟我说麦笛的事情,她害怕我听了会伤心,她以为我听了一定会想很多很多。有时候说到泄口时会马上止住。
  那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刚洗了头发,水还在滴。趴在阳台上,给白虹打了个电话。突然就想到了还有个麦笛。我问,那个,麦笛现在怎么样?白虹停了一下。看看我有什么不对劲。然后觉得我没有什么不妥,开始滔滔不绝的跟我讲他们的事情。她说,我以为你没有忘记,不敢和你说麦笛的事情。我说,傻瓜。然后忙着弄顺我的头发。并没有在意,也不再在意。
  
  开始学会投资。杨留给我的财产并不少。我并不想自己去开公司,或者开什么店。我受不了束缚。我天生就受不了束缚。虽然我会是个工作狂。
  于是算命婆对我妈妈说过的话在慢慢展开。我确实失去很多东西,但我又确实得到很多东西。只是失去的都是身边美好的事物,得到的更多是华丽的装饰。
  就如你所想,投资的项目很顺利。上帝眷顾我成了个幸运儿。他在我跟他说晚安时,跟我说明天见。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凭借一时的运气,他们认为我会很快失去这好运,而一无所有。只是他们老是等不到那天的到来。嫉妒,很多方面,使我更如临孤立。
  
  我开始旅行,就好象杨那时候一样。我有很多钱,但我没有像那些职业旅游者那么样,找个人出旅游费用,然后参照旅游书,写份报告。然后整天窝在旅馆里睡觉。
  我希望我如同个追求自由而不断行走的女子。
  然后开始我不断继续的旅行。虽然我不能否认掉经济确实给我带来旅游的许多方面。我再也不用像我15岁那年出走,而为了节省点钱,让自己不吃饭那么样了。
  去了许多地方,延续了杨的道路。去很少人的地方,去很偏僻的地方。习惯虫子掉在头上安闲弄掉,习惯喝何里的不经过过滤的水,习惯一个人,没有目的。
[01/05]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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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旅途回来,隔了很长的时间,站在门口感觉终于到家了,眼泪就会流出来。心里其实明白,那里也非真正我的家,但从十五岁开始,或者从我爸妈离婚那时起,我就已经没了多少家的概念了。而概念,有时候也只是给人一个心安理得或者以为渗透的安全感而已。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劝说自己可以驻留下来。或许天生就注定要漂泊不定,我一直都无法安心的认定一个家,然后安静的持之以恒。
  每次一回去,又要很认真的清理掉灰尘,我也开始变得有些许城市洁癖症,尽管在旅游时我完全不在乎身体有多污脏与狼狈。也只有在旅行时,才可以让我有了愉悦的灵动。
  
  从各地买来的东西都零星的放在地板上,有中间有昆虫标本做成的玻璃珠,在地上滚动时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昆虫在爬动。有形状灵巧的小石头,样子很像乌龟。有从各地随身买的本地地图,很旧,因为看得很久。但没有扔掉,尽管会加重我的行李,自己觉得里面的许多风景图做得很好,有想过剪辑出来,但老是因一些事情而没有做,可还是都带回家,宁愿让自己重些。
  放碟机很努力的运做着。也许它正在庆幸终于派上用场了。是从各个地方买的碟片,一张一张,沿途有不断的先寄回去,以至于一回家,就看到了许多包裹,一堆的,显得很孤立也很多。
  没有想过自己会买那么多,每次一买到手为了不让自己背太多东西,总会很及时的寄回家,倒不曾去注意过买了多少。自己弄的事情倒让自己惊讶万分。
  清掉很多张邮寄单,用个纸箱子把碟带放整齐,足足满一小箱。但在拿进房子后,又因想选张适合心情的带子,把片子又弄得满地板,于是我好象是坐在了一群东西的中间。这竟然让我有了安全的感觉。
  而我也一直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又很容易对自己失去信心。习惯一个人却经常会孤单。有人说,经常旅行的人会很没有安全感。现在一堆东西却也给了我微妙的感觉,喜欢被包围中心的感觉,原来我害怕被忽视。
  买的碟片却有许多是盗版的,都是在过往途中和摆地摊的扳子买的。并没有去在意里面的内容,只是因为看到了能让我定格几秒钟的封面,也就买下了。对我来说,只要有一处是喜欢的,就可以去拥有。但后来我又发现,这当中有许多的外国文艺片。它们的封面大多唯美,想要表达的主题都很现实,但偏偏整个场景都没有提起。就是要你自己想,就是那么简单。导演甚至会为了效果,而让整个带子都处于不断重复状态。只要有人可以明白它,哪怕明白的只有一个人,那也没有关系。
  看的中途感觉饿了,走下楼去买东西。这才知道已经是晚上很晚了。偶尔会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打量了我几眼。我穿着家居休闲衣,很长,属于杨的衣服,短裤,还有因冷而随手拿过的外套,没穿袜子却套了双球鞋,鞋面有污迹。戴着眼镜,黑色边框有点破损,这是被压在衣服下弄坏的。看太久的屏幕了,又加上之前的睡眠问题,眼睛竟然也有点在发炎,感觉异样。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落魄。
  去的是离楼下不远的24小时小商店,卖的东西不多。店员只有一个,在打瞌睡,等我把东西拿到结帐台,他才醒来。刚刚醒的时候一脸的不知所措,无辜的样子。然后在卡清楚状况后才马上为我算起东西来。
  我提着东西出来,买的是一些不算新鲜的干包,两瓶矿泉水。真的没有其它的东西让我想买。
  提回楼上,才发现忘记了锁门,门还虚掩着。没有关系。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怕踩到了地上放着的东西。脱了鞋子,重进入我的硬盘地带。脚震动处伴随着少许灰尘,跳动旋律的向起。没有阳光,所以不能捕捉。
  继续我的电影。有人大笑,有人哭泣,有人麻木。汽车动员,有五官,争先恐后。虚拟式。
  看的中途我吃掉了买的面包,不停的喝水,去上厕所,出来时倚在阳台边看黎明初晓。然后又回去看电影。
  已经换了几次带子,到最后终于也觉得累了。躺下去,枕着堆叠起来的片带。空间太小,让身子缩起来,形同在胚胎里刚刚成形的放大5倍镜的婴儿。
  
  
  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坐在一个简单的房间里,身边的床,属于木制的。小女孩坐在地板上,抱了个很大个的软绵绵的娃娃,她几乎都很难抱好它。她的嘴里喃喃的,似乎在与那个布娃娃说话。自言自语式。
  她说,宝宝,我们等爸爸回来带我们去吃雪糕。我们就吃那最近很流行的樱桃草莓味雪糕。怎么样?
  宝宝不回答。
  她继续说,你不喜欢呀。那巧克力味道的怎么样?那也很好吃。
  女孩的眼睛里出现了想要吃的色彩。宝宝不说话。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她继续说,说到累了,然后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眼角有种透明的液体来不及檫去。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穿很漂亮的粉红色裙子,光着小脚丫,头发柔软,有些曲。
  她自言自语,却借了布娃娃,成了对话。她并不是在玩家家酒,她只是想说。有没有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在她感觉冷而在被冻醒后,她乖乖的爬回自己的床上,盖好需要体温来和解的棉被。她曾经想过要故意不盖被子,而她也这么样做过,结果她第二天就感冒了。她为自己买了两个星期用来解苦的糖果。
  而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多少的事情,没有个人进来端详过。
  
  如果从一开始就注定寂寞,那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真的没有关系。
  
  
  看了很多天的带子,然后把带子整理好装进旧箱子里。地板又变得很空旷了。我可以从中间睡到墙角而不受阻碍。只是我很难入睡,一直都很容易失眠。开始不分昼夜,没有在意时间。只是有时候坐在阳台上,一发呆天就亮了,我知道又一天开始了。偶尔会望向笔记本右下角那几个不断变动的数字,知道又一个时间点过了。
  不想出去,连那个24小时的商店也懒得去。需要的东西都是上网买,质量有时候差很多,但也不介意。关心过几次营业状况,都还很好。起码我可以确定,短时间内我不至于会被提醒帐户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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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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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开始在筹备下一次旅行。
  
  
  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偏僻的古城,但却有很多人闻名而去。而那里也确实有它实在的诱惑力。我看过介绍它的静物册集,许多东西都存在很大的历史,也是因为这么样才更具有盅惑力。起码对我来说,我已经被它所诱惑住了,就算我还没有站在它身边。
  车一路很颠簸。到达它需要经过一定的山路。在临近古城的时候,感觉有点温暖。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上海已经是很冷的了,所以出来时我穿了很多衣服。在快要到达古城时,开始把外面的衣服脱掉。
  古城有四季气候刚好的属性。这个有着上千的海拔高度上,两面都有山,并且临近水,使得它的气温比较宜人。
  快到古城的时候,竟然下起雨来。绵绵中雨。下了很久。使得车路必须缓慢的行走。所以在预计会在傍晚到达,却拖延到深夜才到。还好在车上已经联系了一家旅店,才不用去担心深夜无处可歇。
  下车的时候雨也停了。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味道,空气很干净。我在湿湿的路上走了会儿,才找到预定的旅店。那是一间有很多历史的旅店吧。至今还延续了典型中式的样子,却夹杂了点日本风。旅店房子不高,沿着一排有许多间屋子。听说每个屋里都有两张床,可以同时住两个旅客。
  和旅店老板娘弄好一切手续后,提着行李包,寻找自己的住所。很快也就找到了,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位置,在中间。我打量了那扇门,是属于屏风状的,上面画有隐约的仕女图,很是古典。
  我小心的推开门。因为听老板娘说过,这间房子已经有一个旅客了,是个男的。老板娘说着,又偷偷告诉我,他已经来了三四天了,老是呆在房间里,很少出来。我想,他应该也是睡了吧,而我不应该把他吵醒。
  可是当我拉开门到可以看到屋子大部分状况时,我却发现,之前对于同住的旅客的想法全部推翻。我以为会是一个起码中年的男子,穿很温暖的睡衣,皮肤很粗糙。但事实上我看到的是个年轻的男子,偏瘦,还没有睡,坐在床上,没有用日光灯,用的是一只很小的床头备着的台灯,正在看书,好似很专注。
  但我的动作所伴随的响声还是被他知道了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来。我看到了他的脸部,英俊,冷淡,眼睛很深邃,嘴边有刚刚长出来的胡须。他看到我好象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原状,并且朝我微笑的点了点头。这突然让我以为,这个人,我应该是认识的,并且是十分熟悉的,他的微笑充分的提醒了我这一点,但我想了想,还是不认识他。
  由于礼貌,我也点了点头,并且对他微笑。我并没有不想认识他。我告诉自己,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足以让你深思。只是我没有让我此刻一定要去听这个故事。他会说的,就如同我会听一样。
  我出去洗了把脸回来,他还是在看书。并不在乎时间。这对他来说,是件再家常不过的事情了。我注意了他看的书,很熟悉的封面---《约伯记》。
  坐了一天的车,尽管很累,但失眠有时候是跟固执的事情。我拿起了带来的书,开始看起来。
  房子很安静,房外时不时传来有客人半夜回来的喧闹的声音。但世界好象是我们的,谁也影响不了谁。
  凌晨四点,他才开始放下书,准备睡觉。他伸了伸因坐同个姿势太久而僵硬的手脚。这个动作吸引了我,所以我也放下手中的书,放肆的欣赏起来。当然,对一个普通的人来讲,这只是一个日常生活里面再平凡不过的动作了。但在我看来,平凡更多时候潜伏了许多的不为人知的唯美了。在他将要躺下时,他终于发现了我在关注他,他将整个身子都侧过来,和我对视了一会。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差点以为他可以把我整个人看透直至最隐蔽腐烂的抵触。明明是两个陌生人,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莫名的彼此洞察的能力。
  末了,他又开始对我为下起来。他应该是个冷淡的人,可对我,却一直不吝啬他的微笑。是因为内心有彼此相似的地方么?!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说,皖安,早安!那时候,我真的那么默契的听成了“皖安”,尽管在睡下后,反辗难眠时,我一直在思考,那两个字会是“皖安”还是“晚安”。可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他说的是“皖安”,而不是“晚安”。我不需要有个什么理由马上来告诉我,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这常理上不可能的事情。
  当太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我才慢慢睡去,也是在很累的时候了。一直都在做梦,梦中若现若离。隐语在撕裂。
  
  感觉自己抓到了一只手,刚开始有点冰冷,但渐渐的有变暖了。怃摸在上面的质感,有隐约的毛孔,坚硬的骨头,清晰的脉搏。这感觉太强烈了,我甚至感觉到了血液的流动。这强烈的感觉,强烈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的。这一思想的变化促使我马上睁开我的眼睛。于是我看到了,那个英俊的男人,他的手正被我紧紧抓着,但他并没有惊讶,而是眼光里充满了怜惜的望着我。
  可我却被惊吓到了。我就好象一个迷路而无助的小女孩,紧紧抓住手中的东西不肯放开,两眼又充满了恐惧。他,这个男人,趁着我睡觉毫无防备时,就这么样轻易的进入我的内心,他的大胆的举动让我不知道如何去接受。要知道,我一直在隐蔽着自己,不要谁轻易的就进入我的世界。
  或许是我的恐惧让他知道了,他放弃了他那怜悯的眼光,开始用另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然后说,皖安,起床了,我们去吃东西,我在这坐很久了,你都没有醒来,而我又不想把你叫醒。他平静的语气,让我开始也恢复原状,放开了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有些指甲痕,我抓太用力了。对不起,我说。他说,没有关系。微笑,旧式。他说,皖安,记得我的名字,方介生。我说,恩。方-介-生。这一生,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方介生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皖安,早安的人了。这是不会忘记的。有些东西,根本就不需要去记住,它也不会忘记的。
  
  去的是附近的小饭店,很简单的要了几道菜和一些米饭。完全中国菜,不需要像吃西餐一样那么的细心与耐心。胃口突然变得很好,吃了好些米饭。吃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都很认真的吃饭。好久没有这么样认真的对待过自己的胃了。只知道经常喝水,觉得饿时就随便的找样东西吃下去。从不为自己经心准备。
  饭店的客人不多,因为事实上已经是过了晚饭时间了。介生和我都是把早餐和午饭睡了的人,说不出到底是在吃什么时候的饭了。彼此都是没有按时吃饭的人,但也没有习惯朝九晚五的日子。时间也就被我们放松,没有百般刁难,持续一言不发。
  介生吃东西的时候动作一直很文雅。我是个看习惯吃东西十分的粗鲁和进餐十分的典雅的女子,我分辨得去他的身份来历。介生应该是个经常出入大场合的人,也应该从小就是这么样。因为他的许多动作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使得他现在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就改变掉。尽管他在努力的想改变,他努力的使自己的许多方面看起来粗鲁有点,但这么做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落魄的有钱人。无意之中,他延续了他那习惯用纸巾拭嘴角的动作,不沾东西的嘴角,刮得发青的胡须痕。介生,他还没有从他的一些想逃避的东西上逃出来,所以他才会看起来那么的冷淡。也因为这么样,他看起来才会让人知道他在痛楚。
  从饭店出来后,一起散步。介生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不松不紧。直到回去旅店,手也没有放开,这让那在我耳边说有关介生的悄悄话的老板娘很惊讶,但过后又老是突然很神秘的对我笑笑。
  介生放开我的手,在房门拉开后。然后各自走回自己的床边。我的手失温很快,介生的温度已经快消失了。我没有什么反应,早就习惯,手中的温度随时失散的感觉。
  在各自坐回自己的床上后,介生把刚才进来时开的灯按掉,一下子四周变得黑暗。
  不要开灯,皖安。我听到介生说。
  事实上,我并没有想过去开灯,我知道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介生又开口了,皖安,听我说故事。我感到介生开始朝我走过来,并且寻找床边可以坐下的位置。两床也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习惯了黑暗后,我拉住了介生的手,使他不至于被拌倒。他开始坐下来,我放开我的手。听他将要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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